“果果,你看这个不错吧,你最爱的长发男欸。”
女人手指夹着烟,抬起眼眸扫了那少爷一眼,嫌弃道:“最近讨厌长发了,全都是些渣心肝、处处留情的货色。”
姐妹们笑作一团。
“没想到果果你还喜欢纯的。”一旁的女人摆了摆手,下一位少爷上前敬酒。
钟易礼摸了摸自己的半长发,思考是不是等会儿直接滚。
免得还要多喝一杯小麦果汁。
他暗暗打量着那个红唇女人,高饱和度的p闪光灯下,她的侧脸模糊不清。但她抬起手,食指中指夹着烟的姿势,红唇微张吐出的烟圈,仿佛一朵忧愁的云雾,与这灯红酒绿的世界格格不入。
钟易礼不懂有钱人的愁,他只第一次觉得有人能把烟抽得这么好看。
他是极其厌恶烟气的,看见那低饱和的黄白色香烟,就联想到钟父那帮兄弟如被腐蚀的大黄牙。
可能这位女士抽的是好烟,白色的烟雾遮住了那双杏眼。
那双杏眼看了过来。
钟易礼回神,正想缩进黑暗里,就见那女人翘起唇角,朝他这边招了招手。
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他左右看了看,才慢慢挪过去。
“Miss。”钟易礼忽视同事们艳羡的目光,略显拘谨地坐在女人身旁。
秀手搭上他的肩膀,掐住他的下巴,女人上下打量了他良久。
一旁的闺蜜们以为她喜欢,各自选了喜欢的少爷,相互敬酒,扭动身躯,气氛热烈起来。
钟易礼只觉得女人的视线如电,要把他看穿,不自在地拿起酒杯学着敬酒。
“你叫什么名?”
“Lee,”钟易礼简短道,复又觉得不妥,“中文名也叫礼。”
女人轻柔地笑,摸摸他的脸蛋:“长了张俏脸蛋,好事。”,手上却没有要和他喝酒的意思,只是让他陪在一旁,像个服务生一样为她端酒递纸。
钟易礼暗暗松了一口气。
遇到了好说话的客人就是好运,不被刁难,能按时回去。
酒过三巡,女人心情明显好些,拉起钟易礼的手:“下去陪我跳一曲?”
二人手紧紧牵着,分明应该钟易礼走在前面为女人服务的,但女人毫不在意,可能是个急性子,扯着钟易礼在人群间穿梭。
无从下脚的舞池生生被她开辟出一条通路。
裙摆一扬,灯球光芒激射,动感舞曲炸裂地充满空气。
女人把烟塞到钟易礼手上,自己挥舞起手臂,随着歌曲左右摇摆起来。
钟易礼被她扯着,渐渐也被疯狂的音乐感染。
如果说夜店有什么魅力,那就是两个字,释放。
黑色是天然的遮羞布,带着各种忧愁和痛苦的人们踏入此间,五官顿时被塞满。
眼前是迷乱的色光,耳膜是与空气共振的鼓面,当音乐响起时,声波在头骨里来回反射,占满全部心神,让痛苦无容身之地。
或许过去的苦涩明天注定到来,但此时此刻,人们需要做的就只有舞蹈。
就算跳得再烂,也没人指点。
彻底地释放压抑的情绪。
钟易礼年轻的脑袋已控制不住如此的鼓噪,不知不觉间已融入这片混乱人潮。
女人见他放松下来,勾唇笑道:“小弟弟,这下不紧张了?”
钟易礼也笑,本着职业素养,他牵起女人的手:“遇见您我怎么会紧张呢?”
他瞥见角落的同事正和客人甜蜜相拥,自己正想着是否要模仿,却被女人推开。
转头,女人似笑非笑:“嘴倒是会说话,就是人不太老实。”
以为对方在暗指自己冒犯了她,钟易礼正害怕着想道歉,女人却已转过头自顾自跳起舞来,直到夜深。
钟易礼第一次惹怒客人,心里七上八下。
害怕会被经理责罚,就算女人要回去了也跟在她身后,生怕女人告状。
女人点名要经理来的时候,他的慌张达到了顶峰,却只听她说:“这个人今晚跟我回去。”
钟易礼瞪大眼睛,那边经理却好似不知道他的情况似的点头哈腰:“是是,Lee今晚就是您的了。”
“等等,我——”钟易礼伸出的手被经理一把拦住,他收到了后者威胁的目光。
经理背在后面的手比了个钱的手势,钟易礼不可置信地僵硬在原地,连女人过来牵他的手都未有所觉。
经理:“Lee,好好陪贵客玩。”
钟易礼被女人包裹在手掌里的指尖颤抖,迈出门槛的脚都在发软。
他才初中毕业的年纪,经理也知道这一点,但却在女人提出要求时毫不犹豫地同意了这桩买卖。
虽然他并不清楚具体,但听同事提过,这种买卖很恶心。
同事做过这种买卖,第二天都没来上班。
后来提起,也是强颜欢笑说钱难挣,但钱超多。
千头万绪理不清楚。
钟易礼跟着女人走到巷子口,手足无措地像根木头。
女人嗤笑了一声,掏出烟点燃,红唇吸了一口气。
“现在知道怕了?”她靠在车门上,好整以暇地看他立定的模样,“连这种工作是干什么的都不知道,还敢出来干这个?”
她伸手,却往钟易礼的耳朵上一揪:“该说你胆子大还是小呢,小朋友?”
钟易礼嘶一声,这才知道自己早就被女人看穿了身份。
“所以你点我是因为?”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
女人哼笑一声,又狠狠吸了口烟,往他脸上一吐,惹得他连连咳嗽。
她没回答,只扔给他一串钥匙:“会当少爷,那会开车不?”
钟易礼无语地看着女人坐上了副驾驶,一时不知这人是什么路数。
知道他是未成年了,还要让他开车。
“你只要不怕撞车的话。”
钟易礼生涩地拉上安全带,研究了半天高级轿车的钥匙孔怎么插。
好不容易插上,一踩油门,车身往前猛地一耸,车内人仰马翻。
“抱歉抱歉。”钟易礼心虚地重新点火,弯腰去收拾散落下来的物件。
口红香水被胡乱收纳起来,钟易礼居然还在一堆证件中发现了一张奖状。
“你居然有小孩?”看着她年轻的侧脸,钟易礼惊讶道。
见女人态度无所谓,他打开来看,最正中红底黑字写着“学习标兵”,而名字那一栏用中性笔写了三个字,“薛有文”。
女人翘起嘴角:“我家臭小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