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活了二十多年，妈妈眼瞎，姐姐被迫出嫁，而罪魁祸首他也无能解决。

如今还连累得薛有文也被波及。

钟易礼喉间一哽，匆忙低头，伸手向一旁的农具架道：“你要是真不在意就也别管我去哪里，约法三章第三条，少管闲事。”

一只手探来，握住了他冰冷的手腕。

转头，对方的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你在发抖。”

薛有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意我。”

“事到如今了，你还——！”

二人的视线相撞，钟易礼的话语猛地止住。

薛有文的眼神是如此沉静，认真看过来时，仿佛一片黑色的海，能容纳任何激烈的情绪。

对视的时候，他的精神都要被吞没了，怒意和烦躁在海里融化，默默化成小气泡，劈里啪啦在心底轻炸开来。

薛有文：“钟哥，你在意我，我也在意你。所以你不要害怕什么。”

“搞笑，我能怕什么。”钟易礼勉强牵起嘴角，却被薛有文的拇指抵住下唇，惹得他僵在原地。

“我并不是无所谓。”薛有文凑近，二人鼻尖相触碰，话语交杂气息在此方流转。

“知道要离校的那一刻，我也很沮丧。我是个没什么大用的，除了当老师我不知道我还能干什么，所以我才不敢回家，怕你看见我这个衰样。”

指尖止住钟易礼反驳的话，强硬而温柔地托起他的下巴：“但我现在想通了。因为你在意我，愿意为我做哪怕很可怕的事，就算被千夫所指，对我来说也不及这一点重要。

“我本来就不会什么，因为有钟哥你在，所以才能住上整洁的房子，拥有马上成熟的果园，和值得期待的以后。

“就算真的以后门都出不了，钟哥，你会养我的吧？”

薛有文轻弯眉眼。

钟易礼已经忘了自己要反驳什么了，满眼只能看见薛有文漂亮的眼睛，如同初绽的叶片承满潮意。

他还在挣扎：“……这不是我养不养的问题。”

“我觉得就是啊。”薛有文自觉占理，“被人指摘又如何，被人崇拜又如何？他们崇拜我又不会喂我一口饭吃，而钟哥才是让我能过上好日子的人。本甲方为爱工作，没有工作了，那可不就是要你来养活我？

“你说要约法三章，那基本准则就是，你是我的永久乙方。

“你不会违约的吧，钟哥？”

钟易礼被一套歪理打得猝不及防，脑子里有千头万绪，试图理解但早已死机。

只能呆愣在原地，任由那只手在他身上作乱，两相拉扯间，腰已被薛有文揽在了怀里。

他又问了一遍，非要钟易礼说出个所以然来。

钟易礼喉间滚动，距离如此之近，导致他说出第一个字都怕声量太高：“就算不违约又能怎样。”

薛有文笑了：“不违约的话，我就能安心了啊，能在遇到这样的挫折的时候，知道永远有退路，就算当个小废物也无所谓。”

钟易礼：“你个高材生，还要我养你？”

“钟哥也是哥啊，没有哥我现在还在睡坟地呢。”薛有文软下语气，“哥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吧？”

钟易礼没回答。

但他的眼睫缓慢眨动，丝毫没有回避薛有文的目光，时间仿佛在此刻慢放，他睫毛颤动的频率，都能被清晰捕捉。

“……”

呼吸滚烫交缠，薛有文垂下眼睫，微微低头，吻上了钟易礼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