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有文扶额叹气,有时候小孩的观察力会出乎意料地强。
这确实是他的疏忽,他根本没考虑过小朋友们之间也会有人情世故。
他没否认,回视月月道:“老师之前确实认识兰花,这点我不是想要瞒住大家。
”但只因为认识,就无证据指责兰花通过我作弊,甚至聚众看她笑话,这不是一个好孩子该做的。”
薛有文并没逃避这个话题:“如果你们有不满,应该来找我沟通。还是说你们觉得老师我是个会作弊的人?”
学生们连连摇头,月月更是上前拉住他的手,道:“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
她眼中也漫上了水雾:“我也背了很久的稿子,根本不比兰花差,但她只是因为有那个故事书,才能拿到那么多票,我要是也有……”
她一哭,薛有文也心软了,蹲下身语重心长道:“老师能明白你的努力,也看在眼里。老师从来就没有说过那本书只能兰花看,你如果能好生跟我讲,我会不把书给你吗?”
这小孩恐怕对他们是亲戚的消息深信不疑,认为就算说了也不会成功,不敢尝试。
“能不能告诉老师,这个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有证据吗?”
月月看向了男孩同桌,男孩一愣,想了半天指向了队伍最后的小胖。
结果他们指来指去,愣是指出了个莫比乌斯环,根本没源头。
这场谣言也随之不攻自破。
月月聪明,也看出来自己想错了,低着头道歉。
薛有文:“后悔是最没用的东西,如果你不甘输给兰花,从现在开始准备也不算晚。”
转头,他看着所有学生,重新捡起严肃的神情:“但你们这种行为,如果继续发展下去,就是霸凌同学!现在,你们所有人都挨个去找兰花道歉,等会儿留下来打扫卫生,作为惩罚!”
学生们垂头丧气应是,排着队到办公室去了。
薛有文长叹一口气,抱着臂在窗外,看着里面的兰花擦干眼泪,跟那些人说着没关系。
甚至从兜里掏出了喜糖送给他们。
轮到月月的时候,兰花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反而跟她请教起了英语演讲的问题。
一时间,小孩子们仿佛忘记了不愉快,围在一起,讨论她俩各自的问题。
比七秒记忆的金鱼还不记仇。
这就是小孩子啊。
薛有文欣慰地翘起嘴角,放课铃声响起,孩子们作鸟兽散,他才踏步走进办公室。
“兰花,不难过了吧?”薛有文摸摸她的头。
就见她脸红红的,用力点了点头,道:“薛老师我想通了,只要我自己努力学习,就算他们乱讲,最后也会发现我确实在进步,这就是最好的反驳。”
薛有文也看见了,她被学生们围着讨论的时候,从内而外散发的,对英语单词的自信和从容。
也正因如此,学生们才会察觉自己的误解有多可笑。
薛有文笑道:“没错,你的努力自会化为你的养分,等兰花肚子里的知识开花的时候,就会被所有人闻见了。”
“那我今天还能继续留下来补习英语吗?”兰花眼神亮亮。
归心似箭的薛有文:……
“咳,要不我们明天?”
“但明天就要二次竞选了!”
薛有文泪流满脸。
同学,你卷同学我没意见,别连老师都卷进去啊。
当然,不论薛有文内心如何崩溃,还是尽职尽责地帮兰花答疑解难,直到学校人都快走光了,兰花才意犹未尽地合上书。
薛有文瘫倒在办公椅上。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门,兰花在前面跑着,还不时回头问薛有文单词发音。
学生过于热爱学习,让他这个老师都自惭形秽了。
但他心底油然而生一股喜悦,在农村小学里遇到如此真心热爱英语,还有天赋的学生是多么不容易的一件事。
仿佛从乱石堆长出的嫩芽,薛有文相信,总有一天兰花会凭借这份热爱,迎着灿烂朝阳破土生花。
他和她的家人们都无比期待。
然而当第二天他来到办公位,就见老陈神情严肃地站在他的工位前。
薛有文挠挠脸,心想难不成他方才趁着上午没课,去校外卖水果的事情败露了?
见到他,老陈赶忙上前来,帮他把公文包放下,就要推着他出门。
“校长大课间就在找你了,你去哪儿了?”老陈责备道。
靠,难道他要成为因逃课而被辞退的老师第一人了吗?
薛有文心虚地打哈哈:“呃,最近豌豆碗碗吃多了,有点便秘……”[1]
他试图开个玩笑,但老陈却连眉头都没松开一分。
“到办公室,你要注意言辞,别说错话!”老陈在他耳边如此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带到了会议室门口。
薛有文还没站直,就被老陈一把推了进去,“啪唧”一声摔在了正前方。
他眼冒金星,甩了甩头发抬头一看。
狭小的会议室内灯光昏暗,窗外的天光被纱窗遮挡,勉强能照出校长阴沉的脸色。
眼前是一群人,或坐或站,此刻正齐齐低头凝视着他。
而其中一人正是钟父。
薛有文还没想明白钟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耳旁突地摔来一盏茶杯,“砰”一声,如破裂的银瓶,瓷片碎裂四射。
头顶是校长的质问:“薛有文,昨天你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