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霍宇的命令,眼前的四人立马动了起来,往大楼外走,去通知整装好的部队出发。
李德标身为霍宇的直属上司,全程话很少,但通过他上挑的眉头,可以看出他心里还是隐隐有点得瑟的。
他能不得瑟吗?另外三个团长都羡慕死他了。
霍宇一来,就给他带来了十万大洋的军费。
今晚来看,她绝不会止步于此,未来继续高升,他们第四步兵团必将成为霍宇手底下的嫡亲团,发达了好吧!
这年头,什么巩固自己的权力、巩固自己在军中的地位。
屁!
那是人家上面的人才应该考虑的,他们这些中层军官,看准机会抱大腿才是王道!
有大腿谁不抱谁傻子!
霍宇要是知道平常一本正经的大男人心里有这么的九曲十八弯,只能感慨一句:
真巧,跟她一个样,能走捷径绝不辞让,能抱大腿绝不推脱,主打的一个省时、省力,高效率。
简单跟二营的人交代了一下,让伍光明暂时领导一下,霍宇就去找四个团长汇合了。
“那咱们走吧。”霍宇看着四位团长,沉声吩咐。
“好。”
接着,二十七师四个步兵团,就浩浩荡荡的往巨流河出发了。
得亏是晚上,街上人少。要搁白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呢。
几千口人,营地里的几十辆军用卡车也都派上了,一行人加急赶往巨流河。
晚上的东北,空气中带着刺骨的寒。
气温降低,空气中的水汽凝结形成薄雾,萦绕在巨流河上方。
月亮照射在河面上,清冷的光斜射到人的脸上,使得结霜的面庞更加冷厉。
“通知下去,全体士兵就地待命。”
霍宇抹了把脸上的水汽,转头跟其他几位团长吩咐。
“好的。”
几位团长叫过来身边的通讯兵,沉声道,
“传下去,都原地待命,不准发出动静。”
“是!”各团的通讯兵领命后,迅速后撤,下去传达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到众人都开始打瞌睡的时候,能见度百米内开始有人来了。
6个,12个……48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往霍宇所在的方向涌来。
四个团的人立马警醒,枪由抱变握,拿在手里,个个蓄势待发。
一旦有异况,立马开枪。
霍宇拿起望远镜,仔细勘察了一下。
多,人很多。
个个穿着直系灰蓝色的军服,六人每组,抬着个大箱子,往巨流河方向急行军。
月光的照射下,霍宇能明显的感受到对面行军的速度之快。
侧头靠近几位团长,霍宇低声开口,
“各位团长,让各团的排头兵,都把旗帜亮出来。其他人原地不动,等候命令。”
“是。”说罢,李德标几人向后挥了挥手,后面的通讯兵迅速向外传达。
收到命令后,各团的排头兵们,都立起了旗帜。
黑暗中,印有“奉”字的旗帜高高的挂起,格外瞩目,吸引了四个团士兵的注意,也引起了对面人的警惕。
“旅长,前面有人!”五十三旅的排头兵看到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突兀的旗帜,立刻转头到后方跟旅长张景惠报道。
“啥玩意?有人?”张景惠心头一颤,心悸过后,他一巴掌拍在报信士兵的肩膀上,
“去,给我仔细看看是什么人。”
“是!”领命后,排头兵又回到最前方,掏出别在腰上的夜视望远镜,仔细打量远处的旗子。
奉。
是奉!
再仔细确认了两眼,放下望远镜,他又返回了后方,
“报告长官,前面的旗子是咱们奉军的旗子。不会是咱自己人吧?”
张景惠听到答案后,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他抬头继续吩咐道,
“去,叫上几个人,喊几嗓子,完全确定是咱们的人才行。”
他娘的,这么多的军火,他们刚黑了别人才拉回来的,可别被别人黑了,那可就闹笑话了。
“是!”
于是,在霍宇这些人的视线里,对面几个有“直系王八孙子”嫌疑的兵,赤裸裸的朝他们走来,边走嘴里还边喊,
“是奉军吗?”
“俺们是自己人,别开枪。”
“张营长,对面自称是自己人。这是咱们的接头部队吗?”二团团长黄正方忍不住开口询问,
“要不,咱们也派几个人过去喊喊?”他提议。
霍宇拿起望远镜又看了看,点头同意,
“行,咱们也派两个人去问问。虽说穿着直系的衣服,但也有可能是咱自己部队的伪装,就问他们从哪儿来,长官叫什么名。”
“好。”
紧接着,几个团长就近挑了三个人,让他们到前面去问话。
领命的几个兵迅速行动了起来,跑到前方,冲着对面的人,高声问着话,
“你们从哪个地方来?长官是谁?”
“旅、旅长,对面正问咱们从哪来,还有您的名字呢!”
张景惠正拿着望远镜在那瞅,冷不丁的听到这个话,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他抬头睨着眼前的兵。
排头兵小吴稳了稳心神,顶着他的目光,又重复了一遍,
“对面人喊话问咱们从哪个地方来的,还问了您的名字。”
听清楚话后,张景惠放下手里的望远镜,瞪了小吴一眼,
“这问题还要我教你啊。刚从哪来的你不知道啊。老子叫什么你也不清楚?去!抓紧滚去喊话。”
“…是。”
小吴擦了擦头上的汗,转过头就要再跑回前方。
刚跑没几步,又被张景惠叫住了,
“等等。”
“啊?”小吴停下,疑惑的转头,
“长官,咋地了?”
“告诉他们,咱们是五十三旅,再让他们把他们的身份报上来,礼尚往来。”
“还有,让各营做好准备,六人小组抽出两个人,持好枪,要有突发状况,随时准备战斗。”
“明白!”说罢,小吴立马转头跑到前方,传达张景惠的命令。
霍宇拿着望远镜,明显的看到对面的六人小组,由原来的六人双边抬箱变为四人抬箱,空出了两人架起了武器。
紧接着,对面又传来了声音,
“俺们是二十七师五十三旅的,旅长张景惠。从秦皇岛来。你们是哪个师的?”
奉天本地人的熟悉口音从对面传来,也带来了有效信息。
秦皇岛,五十三旅,张景惠,正好对上了。
霍宇站起来,冲前面的排头兵吩咐,
“告诉对面,咱们是二十七师步兵团,奉雨帅的将令来接从秦皇岛运回来的货,总指挥张首芳。”
“是。”排头兵小崔点头。
接着,他视线转回前方,大声回应对面的五十三旅,
“俺们是二十七师步兵团,总指挥张首芳,奉雨帅的将令来接手从秦皇岛运回来的货。大家都是一家人!”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户外更显悠长。
坐镇后方的张景惠显然听到了霍宇这边的回答,至此,他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地。
他高兴站起来,快速往前方走,边走边吩咐其他人,
“都有,听我命令,收回手里的枪,燃起火把,咱们的自己人到了!”
顿时,连绵数里的队伍迅速燃起火把,照的整个巨流河波光粼粼。
从秦皇岛赶往奉天,烫手的东西,不能用火车押运,他们五十三旅只能人工抬着、扛着,往奉天方向急行军。路上也不敢点火把,一是怕把箱子里的东西烧着,二就是怕在夜里太醒目,被人盯上。
还好,可算到家了,他们也是交差了。
张景惠走到最前头,笑着冲霍宇所在的方向大喊,
“首芳,你五大爷来了。快让你的人接货。”
霍宇转身冲身后的人吩咐,
“咱们的任务来了,接收五十三旅手里的货,运到大东门去。都有,执行命令。”
“是!”
一二三四兵团的人收到命令后,立马展开行动,快速前进,对接对面五十三旅手里的货。
“哎吆我艹,真重啊!这里面装的是啥啊?”
“问那么多干嘛,搬就是了。”
“就是啊,别说了,抓紧搬吧,人五十三旅都能搬,咱咋不能搬?”
霍宇快步走到张景惠跟前,笑着跟他打招呼,
“五大爷。”
“张旅长。”李德标等人跟在后面附和着。
“嗯嗯。”张景惠笑着点头。
接着,他看着霍宇,又高兴的说道,
“你这丫头,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在公署干着屁都没用的机要秘书,现在都成总指挥啦?”
“不错,是个好的,你爹生了个好闺女啊!”
这些老家伙们,看待自己把兄弟的孩子,总是带着叔伯们的滤镜,干啥都是好的。
霍宇之前已经在他们面前露了一手,所以抛去对女性的偏见,他们可不使劲的夸她么。
扬了扬眉,霍宇看着张景惠谦虚的回应道,
“哪有哪有,五大爷,您又来了,都把我夸的没边了。”
“哈哈哈没说错,你五大爷我可不说假话啊。好好干,以后,有的是你升的。”张景惠笑着拍拍霍宇的肩膀,又说出了他们把兄弟一致的话。
坦白说,霍宇被张景惠最后的这句话给惊到了。
咱能别这么直白吗,周围这么多人呢,别人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好不容易才能升个官,在他老人家嘴里,就跟玩似的。
他是真不把周围的人当外人啊。
爷侄俩又唠了一会磕,半个小时后,军火全部交接完毕,也清点好了,霍宇跟张景惠招呼了一声,
“五大爷,不耽误您了,我们先走了。”
“哎好好。”张景惠笑着冲她摆摆手,
“你们先走。稍作休整一会儿,我们也要出发进入山海关,到滦州待命了。”
夜越来越深,刺骨的寒风吹在人脸上,跟刀割似的。洁白的河面,银辉闪闪,照映着各方牛鬼蛇神。
刚爷侄俩谈话的时候,霍宇已经弄清楚了这四千万军火背后的弯弯绕绕。
黎元洪辞去了大总统一职,段祺瑞身为总理与代总统冯国彰不和。前段时间张学良、于凤至大婚的时候,段祺瑞派了自己的代表来拉拢张作霖。但老张当时没有什么表示。
过后,段祺瑞又派自己的心腹徐树铮前往奉天拉拢张作霖入关拥护内阁。
恰巧参谋长杨宇霆与徐树铮是日本士官学校的同学,他要到了徐树铮手上的冯国璋悄悄购买军火的清单。
这四千万军火是冯国璋以政府的名义在日本贷款买的,确实很烫手。
原单在冯国璋手上,但徐树铮手里,还有一份复印单。签名,刻章一个不少。
张作霖早就对这批军火势在必得,徐树铮的到来也不过是让他的野心秘密但又合理的进行着。
这不,四千万的军火搞到手了,张景惠领导的奉军的主力五十三旅,奉命要如约赶往山海关,入关拥护段祺瑞的内阁。
可以说,这一次是奉系和皖系秘密联手,坑了直系的冯国璋一把。
运输的过程中可不得小心点么。
夜路走多了,也怕撞到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