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住我的手,放到我的肩上,小声道:“你是一只偷偷溜进学校的博格特吗?”
我用自己几乎都快遗忘了的声音道:“那你该对我用一个完美的滑稽滑稽。”
她笑起来,笑声像一连串踉跄的舞步,跌进我的怀里。我闭上眼,生怕这是一种幻觉。片刻后,我再醒来,她仍在我的一臂之遥,神色平静,就像从没笑过。舞仍在继续,我却感到莫名的心慌,仿佛她与我跳这一支舞,并非出于某种余温般的热情,而仅仅是为了与我道别,就像那些旧情人之间的贴面礼。
“所以,是因为我今晚想到了你,有求必应屋才变出了你吗?”她提着我的手,转了一个圈,又回到我的身边,唇齿间仍有醉意,“可我都快忘记你了。我们之间有过故事吗?如果有,你会比我拥有更多细节吗?如果没有,就让它被这样遗忘吧,我也即将被这座城堡所遗忘。”
我停下了。她的手仍攥着我的手,眼睛睁得大大的,像在试图弄清和她说话的这人到底是谁。我再也无法忍耐了。我挣开她的手,双手从她的身旁滑过。我贴近了她,我抱住了她。
“别说你已经能放下我了,”我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试图用这种方式也对她下咒,“我们都知道,这不是这么回事。”
她忽然向后倒去,像是身后有一双手,能接住她的身体。直到她倒在我的手臂上,停了一下,又挺起身子,吻了我一下。她在我的身体上动作,像花园外的一丛野花,蛮横地,穿透我的身体,挤了进来,而我只是花园里的一段围栏,毫无反抗。
“那么,我怀念你,小克劳奇,”她对我道,“但我没法大方地怀念你。是你剥夺了我的这种权利。”
因为我这一生,唯一拥有过的权力,就是剥夺。
她松开我的手,离开我的身体。关于她的一切,如傍晚的阳光离开街道般,齐整整地从我身上褪去。终于,她走到了门边,冲这个有求必应屋召唤出的亡魂挥手道别后,拉开那扇门,消失在墙的另一头。
而我仍站在那里,像站在过去十四年站在那间没有出口的卧室里,望着那扇窗户。
你知道吗?凯西。
在夺魂咒的间隙,我反复警告自己,不能爱你,不能想起你,不能在夜晚辗转难眠,不能站在窗前,试图从摇晃的树影里找到你。
我知道我不该出现,不该和你跳舞,不该与你脸贴着脸,说这些我对自己说过成千上万遍的谎话。这么近的距离,怦怦跳动的心脏,就像是打字机落脚时怦怦跳动的誓言,说出的话,会让人信以为真的。
你该继续你的缄默,将你的爱藏在缄默里,而我不可能找到。
他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取出活点地图,看着那个点向前走去,离开了七楼,离开了六楼……他叹了口气,从有求必应屋的一处角落拾起一件隐形衣,披上后,手中握紧魔杖,离开了这里,朝她前进的方向前进。
而面对她,一切再不是解题,也不是论文,仅仅因为那几个瞬间念念不忘,无法离开。他出现在这里,从不是所谓的蓄谋已久,也不是心有不甘,就是简单地,像松了一次手就脱缰一样。
他放任自己脱缰。
但她必须遗忘。正如她所祈祷的那样,他只能让她忘了他。
活点地图上,属于她的黑点游移不定,一会儿出现在门钥匙附近,一会儿又回到有求必应屋外。他很快跟上了她。她朝身后悄悄看,能感受到一团更灼热的空气始终尾随着她。她驻足片刻,似乎是做出了决定,抬步向自己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推开门,走了进去。那团热空气被阻隔在外。她在办公桌后坐下,从抽屉中取出一张羊皮纸,开始写另一封信,一边写,一边低声斟酌,似乎每句话都在深思熟虑:
“亲爱的邓布利多教授……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与去年夏天魁地奇世界杯上所发生的骚乱有关,也与近期在霍格沃茨举办的三强争霸赛有关……介于最近校内出入人员复杂,我希望能得到一个机会,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告诉您这个秘密……请告知我任何您方便的时间,越快越好。您的学生,凯西·布莱尔。”
写完这封信,又通读一遍后,她将干透了的信纸叠好,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空信封里,封口后小心翼翼地装进外衣口袋里。做完这一切,她起身,向门口走去。
而就在她推开门的瞬间,一道绿光从走廊深处袭来,击穿她的半边外衣,击碎了那封信,也将她用力掼到墙上。她从漫天灰尘中再次睁开眼时,看见他正从空气中缓缓地浮出,一只手抓着隐形衣,另一手举着魔杖。
他走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冷漠地注视着她。
她的手指在办公室地面滑了滑。她知道,这场谈话可以继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