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哲的搀扶下,男子挺拔的身形从轿子中跨出来,雪缓缓附在大红的婚服上,陆清淮被簇拥着迎到公主府的门前。
门前放着燃烧着炭火的火盆,挡在陆清淮的必经之路。簌簌声隔着红盖头传进耳朵里,声响细弱,像是风吹过枯叶,随着阿哲询问的声音一起传入他耳中,“嬷嬷,这是何意?”
“跨火盆啊!附马爷既然要入公主府,自然要跨过火盆,去去身上的晦气。”
“去晦气?我家公子身上如何就有晦气了?”陆清淮感觉阿哲扶着他的那只手紧了些,又松开。
他一把将阿哲拉回来,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似是安抚,“阿哲,莫要无礼。”
声音清冽如泉水滑过光滑石块般泠泠动听,擦着盖头的缝隙流出来。
乔嬷嬷明显愣住,她并未完全记住陆清扬的声音,却也隐隐分辨出盖头下绝不可能是那个张扬跋扈的纨绔。
而被拉回来的阿哲陆哲快要撅出二里地去,看向自家公子时,眼神中颇有些恨铁不刚的意味。
陆清淮大概能猜到阿哲此刻的神情,“阿哲,莫闹。”
阿哲便不在言语,倒是乔嬷嬷见阿哲闭嘴不言,扬着手里的帕子,继续道,“还是陆家公子识大体,瞧你这厮动不动就又喊又叫的,显得丞相府好生没有规矩。”
“跨个火盆都要叫几声,这新人入府不跨火盆,新婚夫妇怎么长久的了?”
“嬷嬷说的是。”盖头下的新郎官顺从的接过话,陆清淮再次轻拍阿哲的手背,吩咐着,“阿哲,扶我过去。”
阿哲咬牙未动。
“阿哲,扶我过去!”陆清淮加重语气又重复一遍。
阿哲就觉得心口堵了巨石一般,这口气难以咽下去,奈何公子发了话,恐公子恼他,便只得不情不愿的扶住陆清淮。
靠着一双长腿轻轻一迈,陆清淮跨过身前的火盆,动作不算利落,却也赏心悦目。
“送新郎官去大堂拜堂成亲!”乔嬷嬷又一声高喊,陆清淮又被簇拥起来,进了公主府又一路到大堂,鸡鸣声传来,陆清淮怔在原地。
“驸马,公主殿下身体不适,实在无法来拜堂,可这成婚仪式,总不能随意免去......”
所以,只能由这只鸡代替。陆清淮已明了乔嬷嬷的意思,他抬起一只手,阻止那嬷嬷继续说下去。
在场哪个不是人精,乔嬷嬷的话没有说完,也都能猜出她话里的意思,纷纷都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阿哲气的脸都绿了,当场又要发作,若不是陆清淮抓着他,他定要闹起来。
陆府“嫡子”,被迫“出嫁”,还要和一只鸡拜堂成亲,这次可有热闹可看!有人掩嘴偷笑,有人等着这位陆府嫡子不堪受辱,径直拂袖而去,陆清淮却只是道,“无妨。”
声音温润沉稳到不带一丝情绪,隔着红盖头传出来,好似真的对此事毫不在意一般,惊呆在场众人。
成婚仪式继续进行,一身喜服,头顶红盖头的新郎官站于左侧,环抱着母鸡的小厮站于右侧,场面莫名滑稽又喜感。
随着高喊的那声“送入洞房”,陆清淮才被送进公主府提前挂上红绸的“婚房”。
说好听是婚房,其实不过是公主府客人住的厢房,新婚前夜才胡乱扯上几条红绸糊弄事,足以见得公主府对这门婚事多般不重视。
陆清淮强撑一整日,已是疲惫不堪,待人走光,才将右手伸进盖头下,咳个不止。
“公子!”阿哲手忙脚乱凑过去,要将红盖头取下来,被陆清淮拦下来,“不必。”
“公子!”阿哲叹口气,忍不住抱怨,“公子难不成是觉得长公主今夜会来?公主府这般不将公子放于眼中,不仅多番折辱公子,更是随意一间厢房挂几个红绸就将公子打发掉,公主压根没将这场婚事当回事!”
“阿哲,莫胡言。”陆清淮依旧端坐在床边,手里轻轻抚摸着那枚白玉。
“怎就胡说了?这公主府做的桩桩件件,不都是刻意在给公子下马威?阿哲不信公子瞧不出来!”
“殿下因圣上赐婚被迫迎驸马进门,心中难免不快。”陆清淮抚摸着白玉的手顿住,似是在为那肆安公主找借口,又似是在自我安抚。
阿哲却是听不得这话,继续鸣不平,“那便要将这气撒在公子身上,这是那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