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音先迈步。烟紫衣袂擦过江澄身侧,不过两尺之距。经他身旁时,脚步无端慢了半拍,没有落下,也没有追回。
江澄僵立片刻。指尖无意识攥紧腰间紫电,指节泛出冷白。耳根浅绯堪堪漫起,便被他强行压入寒冽神色间,垂眸扫过衣摆上被孩童攥出的浅皱,指尖动了动,终究没去掸,周身凌厉气场微顿,转瞬重又凝实,只唇线抿得愈发紧。
他旋即抬步跟上,刻意落后半程,步履沉缓。目光似有若无地凝着前方烟紫身影,不曾稍离。风卷动两人紫衣衣角,隔空相拂又转瞬散开。他始终面色沉冷,一言不发,唯攥着紫电的指尖,始终未曾松缓。
云殊高马尾随风轻漾。扎羊角辫的小丫头路过,她俯身轻刮孩童鼻尖,指尖轻若飞絮,一触即收,全无往日嬉闲意态。
金凌压在队尾,缄口不言,领着金氏门生缓步相随。
谢惊寒殿于末位。身姿挺如苍松,周身气息敛至无痕。指节紧扣碎霄剑柄,往日松弛骨节微绷,泛出淡淡青白。步履较平日沉了半分,落地无声,目光始终凝注前方烟紫身影,寸步不离。本就寡言,此刻连呼吸都轻若游丝,沉默如石。
一行人辞了长街,渐行渐远,市井喧嚣渐散身后。
风里犹余茶肆弦韵,艾草清芬,孩童那句稚语仍萦在风间,一路寂然,唯余步履轻浅,踏过渐疏的人间烟火,徐徐而行。
脚下景致悄然更迭。青石板径化作泥土荒路,酒肆茶寮、人声车马,渐换作零星村舍、荒芜田垄。烟火气一点点散却,艾草甜香被草木枯涩取代,风渐凉冽,拂过衣袂,染上清寒之意。
兰陵西部边境旷野连绵起伏,地界恰好与云梦江氏疆土交界接壤,山林丘壑一脉相连。
此间地脉气机早已紊乱失衡,荒林野坡四处蛰伏着隐晦诡戾煞气,深浅交错、四下翻涌。山野鸟兽尽数绝迹,林木日渐枯败萧瑟,凛冽阴冷的邪浊之气,漫漫覆遍整片山林。
各处阴邪戾气看似零散,毫无章法,实则内里隐隐牵缠互引,顺着两界交界幽隙悄然漫延,周身沉郁凛冽,诡谲压抑。
岚音望着那片枯败的山林,眉间连日来始终没有散尽的那点蹙痕,又沉了一分。周遭灵气与怨煞流转处处透着蹊跷反常,绝不能有半分松懈。若当真有人丧心病狂私养邪煞凶阵,一旦成型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她循着地脉怨气流转脉络,勘定此间阴煞要害。这片荒林僻野连绵幽深,素来妖祟畸异、邪变丛生,四下郁结盘绕的阴邪戾气,远比禁地之中更为驳杂汹涌。
这几日尤为明显,反倒像是被某种隐秘力量牢牢牵引,悄无声息地朝着同一个方位缓缓汇拢。
那方位——正是穷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