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了擦眼泪,走进去。
“顺安,别压着你姑姑,她身体不好。”
顺安乖乖地从孙沐灵怀里出来,但还是拉着她的手不放。孙沐灵笑了,摸了摸顺安的头。“姐姐,让她在这儿待一会儿吧。我喜欢她。”
胡善祥点点头,在旁边坐下。念恩在摇篮里哼唧了几声,她连忙过去抱起来。念恩已经周岁了,白白胖胖的,完全看不出刚出生时差点活不下来。胡善祥抱着她,走到孙沐灵面前。
“沐灵,你看,念恩长得多好。”
孙沐灵伸手摸了摸念恩的脸,念恩睁着大眼睛看着她,忽然笑了。牙齿还没长齐的嘴巴咧开,露出白白的2颗小牙,粉红色的牙床,笑得咯咯的。孙沐灵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笑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姐姐,她笑了。”
胡善祥的眼泪也掉了下来。“她认得你。她知道是你救了她。”
孙沐灵摇摇头,擦掉眼泪。“是姐姐生得好,跟我有什么关系。”
胡善祥没有反驳。她知道妹妹不想居功,不想让她觉得欠了什么。可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她不说是因为她答应过朱瞻基——在妹妹面前装作一切如常。
她装作不知道妹妹用健康换了孩子的命。她装作不知道妹妹每天晚上还在偷偷查验食物药材。她装作不知道妹妹的暖玉光芒越来越弱。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好好地对她,好好地活着。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第三年,孙沐灵的身体又差了一些。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直在调养,明明一直在吃药,可她的身体就是好不起来。太医说不出原因,只说“体质如此”。朱瞻基换了好几个太医,得到的答案都一样。他不知道的是,孙沐灵每天晚上还在用暖玉。虽然她答应了“不乱来”,可她做不到完全不管。她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不再亲自去正院查验,而是在夜里通过暖玉远程查看。
灵力几乎耗尽了。暖玉的光芒越来越弱,以前一亮就是一大片,现在闪几下就灭了。她不知道暖玉还能撑多久,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可她停不下来。只要暖玉还能用,她就不会停。因为那是姐姐的孩子,因为姐姐的孩子不能出事。
第四年,事情有了转机。
那年春天,胡善祥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一位高僧,在太孙府做了一场法事。朱瞻基说是为太孙府祈福,孙沐灵信了。她没有多想,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精力想事情了。法事之后,她的身体真的慢慢好转了。能吃东西了,腿也不肿了,晕倒的次数也少了。她以为是菩萨保佑,心里还暗暗感激。
她不知道的是,那位高僧不是来祈福的,是来看她命格的。她不知道慧明大师说她“命格是凤命,天生就是要做皇后的,可现在没有那个位份,命格压不住,所以体弱多病”。她不知道胡善祥跪在慧明大师面前,哭着求他救救自己。她不知道朱瞻基用自己和她的头发做成了结发符,压在她的枕头下,用自己的命格在压她的命。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身体好了,很开心。她能下床走动了,能抱着念恩在院子里晒太阳了,能陪顺安玩一会儿了。她觉得自己终于不用再拖累姐姐和阿基了。
那天傍晚,她靠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晚霞。晚霞很美,红彤彤的,把半个院子都染成了橘色。朱瞻基坐在旁边看书,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她。
“阿基。”她忽然开口。
“嗯?”
“我觉得我快好了。”
朱瞻基的手顿了一下。“嗯,快好了。”
“等我好了,我想去院子里走走。春天的花开了,我想看看。”
朱瞻基放下书,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他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轻轻揽进怀里。“好。等你好全了,我陪你去。”
孙沐灵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晚霞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苍白染成暖色。她看起来没有那么瘦了,没有那么弱了,像一朵慢慢绽开的花。
朱瞻基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他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不知道她的命现在是用他的命格在压,不知道五年之内如果她坐不上后位,神仙也救不了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这样也好。有些事,知道得越晚越好。
窗外的晚霞渐渐褪去,天暗了下来。朱瞻基抱着孙沐灵,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在心里默默地说:灵灵,我会护着你。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护着你。
你生我生,你死我死。我答应过你的,永远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