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问。有些事,问了反而会让妹妹为难。她只是在那之后,更加注意自己的身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按时喝药。她不能让妹妹的付出白费。
朱瞻基也变了。
他以前隔三差五才来正院一次,现在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他来看胡善祥,看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心情好不好。他陪她说话,陪她用膳,陪她在院子里散步。
胡善祥知道,他不是为了自己来的。他是为了孙沐灵来的——因为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孙沐灵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救她。所以他帮她养好身体,就是在帮孙沐灵。
她不介意。她不需要他的爱,她只需要他的配合。
他们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合伙人——共同守护一个叫孙沐灵的女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像一潭湖水。
可胡善祥知道,湖底有暗流。她不知道那暗流什么时候会翻涌上来,但她知道,一定会有那一天。
她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把自己养得壮壮的,把孩子养得壮壮的,让妹妹少操一点心。
这大概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了。
深秋的一个傍晚,朱瞻基来正院陪胡善祥用膳。
胡善祥的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行动还算灵活。她坐在桌前,面前摆着几道清淡的小菜,还有一碗鸡汤。她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吃了几口。
朱瞻基坐在对面,吃得也不多。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像是在看什么。
“殿下在想沐灵?”胡善祥直接问。
朱瞻基收回目光,没有否认。
“她今天又咳了。”他说,声音很低,“太医说换季容易犯病,让她少出门。她嘴上答应,转头就来了正院看你。”
胡善祥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臣妾有个请求。”
“说。”
“能不能让沐灵搬到正院来住?反正正院有空屋子,她住过来,臣妾也好看着她,不让她乱跑。”
朱瞻基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你确定?”
“确定。”胡善祥笑了,“她在我眼皮底下,总比她一个人住在侧院,想干什么干什么强。”
朱瞻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让人去安排。”
那天夜里,孙沐灵搬进了正院的东厢房。
距离胡善祥的寝殿只有几十步远。近到胡善祥半夜醒来,喊一声“沐灵”,那边就能听见。
孙沐灵站在东厢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朱瞻基从身后抱住她。
“没什么。”孙沐灵靠在他怀里,“就是觉得,姐姐太聪明了。”
“聪明不好吗?”
“聪明的人,太累。”孙沐灵闭上眼睛,“姐姐什么都猜到了,只是不说。她心里一定很难过。”
朱瞻基收紧了手臂。
“她不难过。她只是心疼你。”
孙沐灵没有说话。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院子里一片银白。
“阿基,”她忽然说,“你说,这次姐姐能平安生下孩子吗?”
“能。”朱瞻基说,“有你护着,一定能。”
孙沐灵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嗯”了一声。
她没有告诉他,暖玉最近给出的提示越来越模糊了。以前她问什么,暖玉都会给出明确的答案。现在她问同样的问题,暖玉只是闪烁几下,然后归于沉寂。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灵力快要用完了,还是有更大的事情要发生?
她不敢想。
她只是每天用暖玉查验胡善祥的食物、药材、衣物,确保没有任何东西伤害到姐姐和孩子。她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花在这件事上,把自己的身体置之度外。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停不下来。
因为那是姐姐的孩子。
因为姐姐的孩子,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