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的手顿了一下,继续喂顺安:“什么事?”
“礼部侍郎周延上书,让殿下纳妃。殿下在朝堂上把奏折撕了,还说要再提就把人家女儿送去和亲。”
胡善祥的手停住了。
顺安等不到米糊,不满地哼唧起来。胡善祥回过神,继续喂她,可手已经有些不稳了。
“殿下怎么说?”她问。
“殿下说,正妃贤德,侧妃体弱,无心纳妃。”彩云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还说……谁再提,就把女儿送到边关和亲。”
胡善祥沉默了很久。
顺安吃饱了,被乳母抱走了。胡善祥坐在原地,手里还捏着喂米糊的勺子,一动不动。
彩云叫了她一声:“娘娘?”
“我知道了。”胡善祥放下勺子,声音很平静,“你下去吧。”
彩云退了出去。胡善祥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知道朝堂上的压力一直存在。太孙正妃只生了一个女儿,侧妃体弱多病,那些大臣怎么可能不借题发挥?朱瞻基今天撕了奏折,明天还会有人上。今天放狠话,明天还会有人顶风作案。
除非她生下儿子,或者孙沐灵身体好起来。
可这两件事,一件比一件难。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生完顺安后,她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可太医说,她短时间内不宜再孕,至少再养一年。
一年。一年的时间,足够那些大臣上无数道奏折了。
夜里,朱瞻基来了正院。
他来的时候,胡善祥已经哄睡了顺安,正坐在灯下做针线。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朱瞻基的脸色比白天好了一些,但眉心的褶子还在。
“殿下还没歇着?”
“睡不着。”朱瞻基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今天朝堂上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胡善祥放下针线,“殿下不必担心,臣妾不会放在心上。”
“我不是担心你。”朱瞻基看着她,“我是担心沐灵。她今天知道了,哭了一场。”
胡善祥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她……还好吗?”
“不好。”朱瞻基的声音很低,“她本来身体就弱,今天哭了一场,又咳血了。”
胡善祥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拼命忍住,不让它们掉下来。
“殿下,”她说,“要不……臣妾再生一个?”
朱瞻基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太医说不宜再孕。”
“臣妾知道。”胡善祥低下头,“可那些大臣……”
“那些大臣的事,我来应付。”朱瞻基打断她,“你只管养好身体,把顺安带好。其他的,不用你操心。”
胡善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朱瞻基已经站了起来。
“晚了,你歇着吧。”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善祥。”
“殿下?”
“谢谢你。”
“谢臣妾什么?”
“谢谢你对沐灵好。”他没有回头,声音很低,“她前世没有亲人,这一世有你这个姐姐,是她的福气。”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胡善祥坐在原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想起孙沐灵前世没有亲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前世没有亲人?她想问,可朱瞻基已经走了。
她擦掉眼泪,走到佛堂,跪在观音像前。
“菩萨,求您保佑我妹妹。让她好起来,让她平平安安的。我愿意折寿十年,换她平安。”
窗外,月亮很亮。侧院的方向,灯火还亮着。
孙沐灵靠在朱瞻基怀里,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阿基,你说姐姐会不会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身体不好。如果我能好好的,能生儿子,那些大臣就不会逼你纳妃了。”
朱瞻基收紧了手臂。
“不许这么说。”他的声音有些哑,“你身体不好,是因为你拿命换了姐姐孩子的平安。你谁也不欠。”
孙沐灵把脸埋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睡吧。”朱瞻基吻了吻她的额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她闭上眼睛,可怎么都睡不着。
她在想,如果有一天,朝堂上的压力真的压不住了,朱瞻基该怎么办?姐姐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她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姐姐和孩子。
哪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