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会让人暗中查。这些补品我会换成一模一样的、没有问题的药材，原样放回去。这件事不能闹大——闹大了，太子妃脸上不好看，而且打草惊蛇。”

孙沐灵点头：“我明白。”

朱瞻基走到她面前，抬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她的颧骨。他的眼睛里有心疼，有后怕，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阴沉。

“如果不是你……”他没有说下去。

孙沐灵握住他的手腕：“幸好我发现了。”

朱瞻基看着她，忽然将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灵灵，”他的声音闷闷地从她头顶传来，“谢谢你。”

孙沐灵靠在他胸口，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什么谢不谢的。姐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朱瞻基没再说话，只是抱了她很久。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如常。

孙沐灵每天照旧去正院陪胡善祥，喂她喝粥、陪她散步、给她讲笑话。补品被悄悄换掉了，胡善祥什么都不知道，每天按时服用，只觉得身体似乎好了些。

朱瞻基暗中查了这件事。

查到最后，线索指向了一个人——太子府的一个管事嬷嬷，是太子妃从娘家带来的陪嫁。她没有直接经手补品，而是通过赵嬷嬷身边的丫鬟，在补品送出之前动了手脚。

至于她背后是谁指使，查不到了。线索断得干干净净，像是被人有意抹去了。

朱瞻基没有声张。他将那个管事嬷嬷以“年迈体弱”为由打发出了太子府，至于后来她去了哪里、是死是活，没有人知道。

孙沐灵没有问。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她只知道，有人不希望胡善祥生下这个孩子。可能是朝中某些势力，可能是后宫某些人，甚至可能是……她不敢想下去。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好胡善祥身边的每一道关口。

半个月后的一天，孙沐灵照例在正院陪胡善祥喝药。

胡善祥喝完安胎药，皱着眉含了一颗蜜饯，才把那股苦味压下去。她靠在软榻上，看着孙沐灵忙前忙后，忽然说了一句：“妹妹，你最近是不是瘦了？”

孙沐灵正在收拾药碗，闻言愣了一下：“有吗？我吃着呢，没瘦。”

“骗人。”胡善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仔细端详她的脸，“下巴都尖了。是不是最近没睡好？”

“睡得好着呢。”孙沐灵笑着抽回手，“姐姐别瞎操心，好好养你的胎。”

胡善祥看着她的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孙沐灵的笑还是那么温柔好看，但眼底有一层淡淡的青痕，分明是没休息好。

可她知道问不出什么。这个妹妹看着柔弱，嘴却硬得很。

“算了，”胡善祥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就是操心太多。”

孙沐灵笑了笑，没有否认。

她确实操心很多。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用暖玉查验所有经手胡善祥的食物药材；每天夜里都要确认正院一切安好才能入睡；每隔几天就要消耗一些灵力，帮胡善祥调理身体。

那些灵力，都是她的健康换来的。

可她不后悔。

姐姐对她好，她十倍百倍地还。

这是她欠姐姐的，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夜里，朱瞻基来到侧院。

孙沐灵已经洗漱好了，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她放下书，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地方。

朱瞻基在她身边躺下，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今天累不累？”他问。

“不累。”孙沐灵靠在他胸口，声音软软的。

“骗人。”朱瞻基学胡善祥的语气说了这两个字，孙沐灵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

“姐姐今天说我了，说我瘦了。”孙沐灵说，“你说我瘦了吗？”

朱瞻基低头看她。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点，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苍白无所遁形。

“瘦了。”他说。

孙沐灵嘟囔：“哪有……”

“有。”朱瞻基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再这样下去，姐姐没瘦你先瘦了。”

孙沐灵没说话，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朱瞻基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沉默了很久。

“灵灵。”他忽然开口。

“嗯？”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你欠姐姐的，已经还完了。你不需要拿自己的命去还。”

孙沐灵的身子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呢……”她小声说。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朱瞻基收紧了手臂，“我不拦着你照顾姐姐，但你得答应我，别把自己搭进去。”

孙沐灵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朱瞻基知道她答应得勉强，可他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再说下去，她会哭，他也会哭。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闭上眼睛。

窗外月色如水，万籁俱寂。

朱瞻基在心里暗暗发誓：他会查清楚是谁要害胡善祥。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他在乎的人。

一个都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