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善祥第一个赶到。
她冲进屋里时,小娥正跪在床边哭,孙沐灵依旧昏迷着,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那满床的血,刺得她眼睛生疼。
“太医呢?太医怎么还没来?”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彩云颤声道:“已、已经去请了……”
胡善祥走到床边,握住孙沐灵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凉得她心里发慌,像握着一块冰。
“妹妹,”她轻声叫她,声音温柔得像怕惊碎什么,“妹妹,你醒醒……”
孙沐灵没有反应。
胡善祥的眼眶红了。
她转头看向那滩血迹,心里涌起一个可怕的念头。
太医几乎是跑着进来的。
他一看见床上的情景,脸色就变了。来不及行礼,直接跪到床边,手指搭上孙沐灵的腕脉。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小娥压抑的抽泣声,像小兽的哀鸣。
太医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开始发抖。
胡善祥死死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怎么样?”
太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朱瞻基冲了进来。
他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头发散了,衣袍乱了,喘着粗气。可当他看清床上的情景时,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那满床的血。
那苍白的脸。
那刺目的暗红色。
他的腿软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
“沐沐……”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走到床边,跪下来,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凉,凉得他心口一抽一抽地疼。
他抬头看向太医,眼眶已经红了。
“说。”
太医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声音发颤:“回殿下,孙侧妃她……她这是小产之兆。胎儿约莫一月有余,但因连日郁结于心,加上今日……今日这出血,恐怕……恐怕保不住了。”
朱瞻基愣住了。
胎儿?
她有身孕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给我保!母子都要保!”
太医不停地磕头:“殿下恕罪!殿下恕罪!出血太多,臣……臣无能为力……”
朱瞻基的眼睛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他低头看着床上的人,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身下那片刺目的红。他的手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像秋风中的落叶。
“沐沐,”他叫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沐沐,你醒醒……”
她没有反应。
血还在流。
温热的血,染红了被褥,染红了他的袍角。
不知过了多久,孙沐灵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睁开眼睛,入目是熟悉的帐顶。她眨了眨眼,意识渐渐回笼。
好疼。
小腹好疼。
她低头看去——
满眼的红。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针扎了一样。
“这……这是什么……”
她伸手去摸,手指触到一片濡湿。那温热的、黏腻的液体,沾满了她的手。
血。
是血。
她的血。
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自己满手的红,像看一件不认识的东西。
“孩子……”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的孩子……”
朱瞻基把她抱进怀里,紧紧的。
“沐沐,别看了,别看了……”
孙沐灵靠在他肩上,忽然挣扎起来。
“孩子!我的孩子!”她拼命想推开他,想去看那片血迹,声音尖利得像碎掉的瓷器,“我的孩子呢?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朱瞻基的眼泪落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她肩上。
他抱着她,不让她动,不让她看。
“沐沐,你听我说……”
孙沐灵忽然安静下来。
她靠在他肩上,浑身发抖,像一只受惊的猫。
“没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随时会被风吹散,“是不是没了?”
朱瞻基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抱得更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孙沐灵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一滴,两滴,砸在他肩上,砸在他心里。
“我不知道……”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
朱瞻基抱着她,眼泪也止不住。
“是我不好,是我没护好你……”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太医跪在外面,额头还抵着地。
等里面的哭声渐渐平息,他才敢抬起头。
朱瞻基走出来,眼眶红肿,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说,到底如何。”
太医磕头道:“殿下,孙侧妃这次小产,出血太多,伤了根本。臣……臣不得不说实话。”
朱瞻基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了无底深渊。
“什么实话?”
太医低着头,声音发颤:“孙侧妃日后……日后恐怕很难再有身孕了。”
殿内一片死寂。
朱瞻基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树。
很难再有身孕。
也就是说,她可能再也做不了母亲了。
他慢慢转头,看向床上那张苍白的脸。
她刚哭完,正靠在床头,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像一个被掏空了心的娃娃。
他不知道她听见了没有。
可就在这时,孙沐灵的身子忽然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门口,看向太医,看向朱瞻基。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朱瞻基快步走回床边,握住她的手:“沐沐,你别听他的,我们可以找更好的太医,可以……”
“你刚刚说什么?”她打断他,直直地盯着太医,眼神空洞得可怕,“再说一遍。”
太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孙沐灵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绷断的弦:“说!”
太医一抖,闭着眼睛道:“孙侧妃日后……日后恐怕很难再有身孕了。”
很难再有身孕。
再也做不了母亲。
孙沐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那里,原本有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不知道他来过。
她还没来得及知道。
他就走了。
而且,他可能是唯一的一个。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一滴,两滴,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然后,她的眼睛慢慢闭上。
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
“沐沐!”
朱瞻基一把接住她,把她抱在怀里。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太医!太医!”
太医扑过来,诊脉,脸色越来越白。
“殿下,孙侧妃这是……这是彻底昏迷了。心力交瘁,加上受刺激太大……恐怕有大出血的风险……”
“救她!”朱瞻基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给我救她!”
太医连连磕头,开始施针。
可孙沐灵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像一朵凋零的花。身体下面的被褥又被血染湿了,小娥哭着换过,转眼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