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次,我烧到三十九度八,浑身滚烫,意识模糊,给他打电话,他只说“在开会”,就匆匆挂了电话,连一句关心都没有。我凭着最后一丝力气,自己打车去医院,晕乎乎地排队挂号,护士问我“家属呢?”,我扯着嘴角,哑着嗓子说“没有家属”。
那天晚上,他来了,坐了十五分钟,全程没怎么说话。走的时候,我拉住他的衣角,声音微弱地说“周泽,我今天烧到三十九度八”,他却只是不耐烦地挣开我的手,头也没回地说“知道了,那你多喝热水”。
那年是第三年,我还傻傻地安慰自己,他只是太忙了,他只是压力太大了,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第二年,我们第一次一起旅行,去了海边。他不会游泳,却非要陪着我下水,被海浪打翻了好几次,呛了好几口海水,却还笑着凑到我身边,说“晚晚,为了你,呛几口也值得”。
可第四年、第五年,我们再没有一起旅行过。他总说“工作忙,没时间”,我信了,我以为他是在为我们的未来努力,我以为我再等等,就能等到他的承诺。
去年过年,我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问他“周泽,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啊?”,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敷衍却温柔:“再等等,晚晚,等我再稳定一点,等我给你更好的生活,就娶你。”
我信了,满心欢喜地说“好,我等你”。
原来,我等来的,就是今天这样一场精心策划的“告别”。
“周泽,”我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你根本就不喜欢我,对不对?”
他沉默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可那沉默,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你喜欢的,从来都不是我这个人,”我缓缓开口,眼泪混合着河水滑落,“你喜欢的,是我听话、懂事、不吵不闹,是我能一直陪着你、理解你,不拖你的后腿,不耽误你的前程,是我能安安静静地站在你身后,做你随时可以丢弃的退路。”
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我的话戳中,又像是单纯地不想再与我有任何牵扯,眼底的冷漠更甚。
“你早就想换掉我了,”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也无比心酸,“只是一直没找到更好的,所以才一直拖着我。现在,你找到了林雨婷,找到了能给你捷径的人,又怕我纠缠你,怕影响你的前程,所以干脆……干脆把我推下河,一了百了,对不对?”
河水渐渐漫过我的嘴唇,冰冷的触感让我浑身僵硬,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晚晚,”他最后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敷衍,“对不起。”
然后,他转身就走。没有回头,一次都没有。那背影决绝得,仿佛我们这五年的时光,从来都只是一场幻觉。
我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夕阳里,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和挣扎,忽然就碎了,碎得像水面上的碎金,风一吹,就没了踪影。
没意思。真的太没意思了。五年青春,五年真心,到最后,就换来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换来一场置我于死地的背叛。
我想起外婆,想起外婆临终前的嘱托,想起她攥着我的手,说“晚晚,替外婆好好活着”。
外婆,对不起。
我好像,做不到了。
河水慢慢漫过我的下巴,漫过我的嘴唇,漫过我的眼睛,世界渐渐变得模糊,耳边只剩下河水流动的声音,还有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声。意识开始涣散,身体越来越沉,我闭上眼,准备接受这宿命般的结局。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结束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发烫。
是那块一直戴着的暖玉,它忽然变得滚烫滚烫,烫得像要烧起来,仿佛要将我冰冷的身体都融化。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水底响起,暖玉碎了。一道耀眼的白光从碎片中冲了出来,刺破了水底的黑暗,温柔却坚定地裹住了我的身体。
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耳边传来嗡嗡的轰鸣声,像是有无数人在耳边说话,又像是风声、水声、心跳声混在一起,嘈杂得让人头疼。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一句话,遥远而模糊,像是从千年之外传来,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期盼,轻轻落在我的耳边:
“千年相守……去吧……”
声音渐渐消散在水底。
我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