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的报复来得又快又狠,没有丝毫拖沓,像是早已蓄谋已久,借着族会的名义,直指裴家掌权核心,妄图一举颠覆裴清宴的掌控。祠堂外的风卷着寒意,呜呜地刮过檐角,衬得这座百年祠堂愈发肃穆,也愈发凶险。
二月初十,裴家祠堂庄严肃穆,案上的香烛燃着袅袅青烟,烟气缭绕间,将族老们的神色晕染得愈发凝重,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这是裴家的族会,本是商议族中琐事、规整族规的场合,今日却透着一股剑拔弩张的凶险。祠堂大门被猛地推开,寒风裹挟着尘土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二叔裴衡被人簇拥着走了出来,身上没了往日的狼狈,反而衣着光鲜,神色嚣张,身后跟着几个外支的族老,个个面色沉冷,气势汹汹,一进门便带着一股咄咄逼人的压迫感,彻底打破了祠堂的沉寂。
裴衡大步走到祠堂中央,迎着摇曳的烛火,目光扫过满座族老,胸膛微微挺起,声音洪亮如钟,带着刻意拔高的底气,字字铿锵,像是要将这些年的压抑尽数宣泄:“裴寂体弱多病,常年缠绵病榻,连自身都难以保全,早已不堪执掌裴家之大任;裴清宴一介女流之辈,却越俎代庖,手握族中大权,弄权乱家,勾结外人,将裴家祖产置于险境,置全族上下于不顾!”他话音落下,故意顿了顿,目光挑衅地看向裴清宴,烛火映在他脸上,明暗交错间,尽是贪婪与狂妄,语气愈发激昂:“今日,我以裴家二老爷的身份提议,重新推选裴家掌家人,还裴家一个清明,护裴家一世安稳!”
“哗——”满座哗然,族老们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混着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在祠堂里回荡。众人神色各异,有震惊,有犹豫,有外支族老的附和,也有本支族老的担忧。外支的族老们纷纷点头附和,眼底藏着趁机夺权的心思;而裴家本支的族老则面露迟疑,看向裴清宴的目光里,既有敬畏,也有几分动摇——裴衡的话,虽有夸大,却也戳中了部分人对“女子掌权”的固有偏见,烛火的光影在他们脸上晃动,映得神色愈发复杂。
裴寂坐在主位一侧,脸色瞬间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紧攥着扶手,指节泛白,气得浑身发抖,喉间一阵发紧,正要开口斥责裴衡的狂妄悖逆,却被裴清宴轻轻按住了手。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沉稳有力,像一剂定心丸,传递着一份安心的力量。裴寂转头看向她,见她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眼前的闹剧与她无关,心头的怒火才稍稍压下,终究是按捺住了冲动。案上的香烛依旧燃烧,烟气袅袅,模糊了两人交握的手,却藏不住那份无声的默契。
裴清宴缓缓站起身,今日她特意穿了一身玄色翟衣,衣料华贵,绣着繁复的云纹与凤纹,领口袖口缀着明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折射出冷冽的光;头戴九翚四凤冠,凤冠上的珠翠层层叠叠,却没有半分柔美,反而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周身的气息冷得像冰,压得人喘不过气,烛火在她身后跳动,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愈发显得孤高而凌厉。她身姿挺拔,目光平静地扫过满座众人,没有愤怒,没有辩解,那份极致的冷静,比任何斥责都更有压迫感,连祠堂外的风声,都仿佛弱了几分。
“二叔想选谁?”她淡淡地开口,声音清冷,没有丝毫起伏,却像冰珠砸在青石板上,清脆而冷冽,瞬间压下了祠堂里的嘈杂,满座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那份轻蔑与从容,像一根针,彻底激怒了裴衡。烛火映在她眼底,没有半分暖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
“自然是有德者居之!”裴衡梗着脖子,语气义正言辞,脸上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可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摆,“我裴衡虽然不才,但身为裴家二老爷,血脉正统,自幼研习族中事务,深谙管家之道,远比一个只会弄权的女子更适合执掌裴家,更能护裴家周全,更能安抚族中人心!”他刻意加重“女子”二字,语气里的轻蔑与偏见毫不掩饰,仿佛女子掌权,本身就是大逆不道。
“但您勾结崔家,私售裴家祖产,罪证确凿,不容抵赖。”裴清宴不等他说完,便冷冷打断他,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却字字诛心,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她缓缓抬起手,从宽大的袖中抽出一叠纸,指尖轻轻一扬,纸张借着穿堂的寒风散落,飘落在族老们面前的案几上,“这是您与崔家往来的书信,上面有您亲笔落款,清清楚楚写着你们私售田产、瓜分赃款的约定;这是您挪用族中公银、填补私产的账册,每一笔收支都有据可查,有账房先生的签字画押;这是您……”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满座族老,看着他们震惊的神色,最后落在面如土色的裴衡身上,语气陡然转沉,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烛火被这冷冽的气息逼得微微发颤,映得她眼底的寒凉愈发浓重:“企图毒杀父亲、夺取掌家之权的供词,供词上有您心腹的签字与指印,铁证如山,您还要狡辩吗?”
“你胡说!”裴衡脸色瞬间大变,惨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慌乱与恐惧,他猛地跳起来,指着裴清宴,声音尖利,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辩解,“那是你伪造的!是你陷害我!裴清宴,你为了保住自己的掌家之权,竟敢伪造证据、污蔑宗亲,你就不怕遭天谴吗?!”他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带着一丝绝望的嘶吼,与他方才大义凛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伪造?”裴清宴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凌厉的锋芒,语气里满是嘲讽,连嘴角都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阿忠,带人上来,让二叔看看,什么叫铁证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