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守着裴家。”裴清宴笑了,那笑容很美,却温柔得近乎残忍,眼底的温柔之下,是化不开的绝望与认命,“我是笼中鸟,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裴家的责任锁住了,我早就认了。但你不是,清沅,你是自由的,你是要飞出去的,是要去见更广阔的天地的。”
“我不要!”裴清沅突然扑进她怀里,死死抱住她的腰,脸颊埋在她的衣襟上,放声大哭,泪水瞬间浸湿了裴清宴的衣料,“我不要自由,我要你跟我一起走!我们一起走,不管是去投黄巢,还是去隐姓埋名,我们都一起,再也不分开!我不要一个人飞,我不要丢下你!”
她怕极了,怕自己走了,就再也见不到裴清宴;怕自己走了,裴清宴就会被这乱世吞噬,就会嫁给李克用,就会被困在这牢笼里,直至枯萎。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自由,而是能与裴清宴并肩而立,岁岁相伴。
裴清宴紧紧抱着她,身体微微颤抖,缓缓闭上眼,泪水无声地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裴清沅的发顶,带着刺骨的凉意。她的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却只能强忍着哽咽,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走不了。清沅,裴家是我的命,是我父亲托付给我的责任,我不能丢,也丢不起。你是我的……魂。命没了,魂就散了;但魂飞了,命还能苟活。我宁愿你好好活着,自由地活着,也不愿让你陪着我,一起困在这泥潭里,一起走向毁灭。”
“我不答应……我绝不答应!”裴清沅哭着摇头,抱得更紧了,仿佛一松手,裴清宴就会消失不见。
“你必须答应。”裴清宴轻轻推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指腹颤抖着摩挲着她的脸颊,力道轻得仿佛怕碰碎她,额头紧紧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泪水相互沾染,模糊了彼此的眉眼。她眼底的决绝褪去大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不舍,声音轻得发颤,带着近乎卑微的祈求:“清沅,帮我这最后一次,就这一次好不好?三日后,在崔家的宴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与我决裂。骂我自私,骂我卖国,怎么狠怎么来,越狠越好,让所有人都相信,你恨我,你与我势不两立。”
“不要……我做不到……”裴清沅摇着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模糊了双眼,视线里的裴清宴渐渐变得模糊。她看着裴清宴眼底那抹从未有过的卑微与恳求,心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疼得无法呼吸。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绝望与不甘——她怎么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去伤害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怎么可能,亲手斩断她们之间所有的羁绊?那些并肩的承诺、彼此的托付,那些深夜里的倾诉、困境中的扶持,都还在心底滚烫,让她怎么狠下心,说出一句伤害她的话?可她又清楚地知道,裴清宴的恳求,藏着怎样的无奈与决绝,藏着怎样深沉的守护,她若不答应,裴清宴所有的筹划都将付诸东流,她们两人,或许都会走向毁灭。
“求你了,清沅,求你了……”裴清宴的声音彻底哽咽,泪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裴清沅的脸颊上,滚烫而苦涩。她放下了所有的骄傲与威仪,眼底只剩下赤裸裸的卑微与不舍,指尖紧紧攥着裴清沅的脸颊,仿佛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她。“只有这样,你才能干净地离开,不带半点裴家的污点,不被崔家、李克用盯上,才能真正地获得自由,才能好好活着。只有这样……我才能安心地看着你飞,才能放心地守着裴家,了却父亲的嘱托,才能……才能勉强撑着,活下去。”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绝望,那份卑微的恳求,像是要将心底所有的牵挂与不舍,都融进这一声“求你”里。
裴清沅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日里运筹帷幄、骄傲坚韧的姐姐,此刻卸下了所有的伪装,只剩下卑微的恳求与绝望,看着这个为她筹划了一切、甚至筹划了自由,宁愿自己被困在牢笼里、也要让她飞向远方的人,所有的坚强与倔强,都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彻底崩溃大哭。她一拳拳轻轻捶在裴清宴的肩上,力道不大,却满是委屈、不甘与绝望——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不能替裴清宴分担,恨自己只能看着裴清宴独自承受所有的苦难,恨自己明明舍不得,却还要被迫接受这样的结局。心底反复挣扎着,一边是不愿伤害裴清宴的执念,一边是不能辜负裴清宴守护的无奈,两种情绪撕扯着她,让她几乎窒息。裴清宴不躲不闪,只是紧紧抱着她,任由她发泄,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自己的泪水,也无声地汹涌而下,每一滴,都藏着不舍与绝望。
“我恨你……”裴清沅哭着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浓浓的哽咽,“裴清宴,我恨你……我恨你把我推开,恨你把所有的苦都自己扛,恨你让我一个人走,恨你……恨你明明那么疼我,却要亲手把我从你身边推开。”
“恨吧。”裴清宴闭上眼,泪如雨下,双手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沙哑而绝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恨比爱好,恨能让你记住我,恨能让你活得更久,恨能让你放下我,安心地去奔赴你的自由,再也不用为我牵挂,不用为我难过。”
藏书楼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哭声,混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悲凉而绝望。一个在拼命推开,一个在拼命挽留,可命运的抉择,早已在裴清宴下定决心的那一刻,注定了两难——她守着她的责任,她放她奔向自由,而这份深入骨髓的羁绊,终究要在这场乱世里,隔着离别与牵挂,遥遥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