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们富家子弟云集的观理院和观道院不同,观志院里招收的都是全国各地的平民学生,入学条件极为苛刻,每次的科举,都是观志院学生们大展拳脚的最佳时机。
也正是因此,民间流传起榜下捉婿的习俗,即为科举放榜后,一些富商就会派人在榜下随机抓一个榜上有名的年轻学生来给自己做女婿。
因着大部分考生都出身于平民之家,自然很多排名不高的学生都不会拒绝这样主动送上门的助力。
这会儿,方问鲤大步踏进观志院的院门,小声喊了一句:“谁在哭?”
抽泣声戛然而止。
比起他们院来,观志院看起里就要朴素得多了,不仅是占地面积仅仅只有他们的二分之一,院里也没太多供学生们休息取乐的地方,唯有一小片竹林环绕着讲堂,走得近了,还能听到讲堂内学生们读书的声音。
“怎么不说话?”方问鲤又等了一会儿,有些不耐烦,正准备转身离开,就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学生从假山后走出来了。
“方少爷。”这学生眼眶红肿,说话时声音很小,一副怯生生的样子。
方问鲤看他这幅表现想了半天,实在是没想起来自己之前到底有没有欺负过他,只觉得这人有些眼熟,于是问道:“你认识我?”
那学生点了点头,又小声道:“方少爷的名声无人不知。”
方问鲤眨了眨眼,全当他是在夸自己,于是心情颇好地问道:“你刚才哭什么?”
“无、无事。”
“没事你哭什么?”方问鲤“啧”了一声,“有人欺负你?”
“没、没有!”那学生急急否认,“都是我,是我太愚钝了。”
方问鲤没听明白:“你们观志院选进来的学生不都是博士精挑细选出来的聪明人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质疑博士的识人能力?”
“学生不敢!”那学生急得直摇头,正想解释什么,就被人打断了。
“小鱼,你在这里做什么?”宋及远刚刚就发现方问鲤不见了,想也知道这家伙是跑出来玩了,不过倒是没想到他会在观志院。
方问鲤应了一声,跟宋及远简单解释了几句,还是不解:“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
宋及远看了那学生一眼,这人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于是宋及远就又把视线收了回去。
“我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他一边说,一边拉着方问鲤往回走,“等之后我再跟你解释,现在先赶紧回去,小心张博士发现你偷跑出来,又要罚你了。”
“怎么可能,我走的时候可是很小心的,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听着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远,仍站在原地的学生这才松了一口气,慢慢抬起头来。
他身上的长衫有些破旧,但是很干净,只是这会儿两只袖子都沾上了他的眼泪,颜色要比其他位置的布料深上一些。
这学生叹了口气,又回到假山后,捡起地上早已被翻得卷了边的书本,一只手拿着书,另一只手捂着小腹,一步一步朝着观志院的讲堂走去。
在他身后,已经被洗得发白的衣服不知从哪沾上了一小片血迹,像是苍茫雪地上一株刺眼的红梅。
这日下学后,方问鲤又叫云明拐去了一品楼一趟。
直到看见庭舟时他这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今日看那学生眼熟呢,原来是因为那人长得很像庭舟啊。
“方少爷今日想带些什么回去?”庭舟笑眯眯地冲他打了声招呼。
方问鲤摇了摇头,将脑中乱七八糟的思绪摇走,回过神来立刻问道:“昨日送来我家的槐花糕是谁点的?”
庭舟似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问,倒也不跟他绕弯子,笑道:“是应大人让送去的,说要慢慢还他的欠债。如何,还合方少爷的口味吗?”
“挺、挺好的呀,跟之前一样好吃。”方问鲤干笑两声,紧紧抿起了嘴。
其实他根本没吃上几个,全让崔延江那家伙趁他不注意都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