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边是消停了,方问鲤那边倒是又闹腾起来了。
“坐那么远什么意思,我身上有刺?”方问鲤闲得没事做,坐起身来吐出一颗樱桃核,故意没事找事,“你不如直接坐厢房门口得了呗。”
应习被他这么一激,也不忍了,立刻张口嘲讽道:“刺倒是没有,只是万一又有什么蛐蛐儿蚂蚱的,我怕倒了我今日的胃口。”
方问鲤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也已经是前两天发生的事儿了,方问鲤将不知道从哪得来的蛐蛐儿,偷偷放在了应习的脑袋顶上,那蛐蛐儿也不知是怎么了,一动不动,直到正午应习遇到监丞,刚跟人问了声好,那蛐蛐儿就跳到监丞脸上了。
两人为这事已经闹了几天,今日也是柳铎催促着,让贺见洄把两人都约出来,想要趁此机会解决一下他们的矛盾,哪知道还不等他从中调解呢,这俩人就已经吵了两架了。
贺见洄实在没忍住,又抓了一把瓜子。
柳铎犹豫了一下,刚组织好语言准备开口,突然被一声巨响打断了。
得胜的号角在正门外吹响,声音响彻云霄,这是大军即将进城的信号,等在路两边的百姓们甚至已经渐渐可以听到阵阵马蹄声了。
“回来了!将士们回来了!”
百姓们兴奋的吵闹声从外面传上来,厢房内的几人立刻站起身,跑到窗边齐齐朝着城门口看去。
虽然大部分队伍被留在京郊待命,但将士们像这样整齐地列队前进,仍旧是气势磅礴。
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军队最前面的,是如今大承朝所有武官中,在民间最负有盛名的崔大将军。
大概是常年在外征战的缘故,即便此时并未在战场上,他的身上也带着一股难以抹除的肃杀之气。
而略后他半排的,是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
马背上的少年剑眉星目,眉眼间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点儿崔大将军年轻时的影子。
即便是经历了连日的赶路,他的脸上也不见丝毫疲惫之色,反倒是神采奕奕,听着两边百姓们的欢呼声,微微挑眉,露出傲然的神情。
“他就是崔延江?”方问鲤从窗口探出大半个身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宋及远在他身后紧紧拉着他的衣摆,生怕他一个没注意就从窗口翻下去。
“还真是虎父无犬子。”贺见洄也伸着脑袋往外看,一边看还一边跟朋友们分享着他从别处得到的小道消息,“听说以这次的军功,这位的官职已经能升到将军了,不过我估计,他可不会愿意做他父亲的副手。”
方问鲤没仔细听朋友们的闲谈,倒是想起话本子中,这位崔小将军也是他准备切磋的大反派之一,在徐令琨成为文官之首的同时,朝廷内的武官,可都是唯这位马首是瞻的。
在一片胜利的欢庆之中,变故陡生,一个看起来约莫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不知为何突然跑到了军队前行的路中央,被迎面而来的魁梧大马吓到,一下子摔倒在黑色骏马的马蹄之下。
崔延江面色一变,急急攥紧缰绳,黑色骏马长鸣一声,两只前蹄高高抬起,立刻有人眼疾手快地把小男孩拽了回去。
“怎么,找......”马蹄落下,踏起一片尘土,崔延江低沉的声音响起,没等说完就被崔大将军扶了一下小臂,他眼睛微眯,把没说完的话憋了回去。
“哎,你们觉不觉得这人刚才其实是想说找死?”方问鲤笑了两声,似是觉得很有意思,“看来崔大将军也知道他儿子是什么狗脾气嘛!”
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中,这两句话就如同落入湖泊的水滴,除了厢房中的几人,没人能听到,也不会有人注意,可突然,崔延江转头,直直朝这边看了过来。
方问鲤愣了一下,笑声戛然而止,正对上崔延江似笑非笑的眼神。
不会吧?
方问鲤的眼睛快速眨了两下,还是不太相信崔延江真的听到了他说的话。
视线微微上移,方问鲤看到这人眉尾处一道月牙形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