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铭侧着身子，项书好先是呆滞，而后狂喜的表情被他尽收眼底，脸上的绯红从鼻尖到耳朵，整个人像是烧开了一般。

“真的？！”

门开着，她也忘记收小音量，里面的人都看过来。

项书好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小声问：“你说真的？”

“我说假话干什么。”陈聿泽啧了下：“在你心里我就这样？”

项书好摇头：“不是。”而后她想到什么：“你确定这是你们团队决定好的，不是你还没想好暂时选了一个出来。mina的方案也很好，预算方面更可控，后续执行起来也更简单。我的那个方案...”

“项书好。”陈聿泽打断，得了趣似的：“原来我是头脑一热做的决定吗，不看方案而是看我们之间的交情，那我们还真是...”

他想了下说：“关系匪浅呢。”

项书好：...

是够匪浅，他们两个的恩怨加起来够一本小说了。

他侧身让项书好进去，眼神有意无意地瞥到边上的林铭。后者仍然噙着一个浅浅的微笑，就是他一贯在项书好面前表现得那样。

“林总今天倒是有时间来。”陈聿泽不咸不淡说。

“蒋旭邀请，又有朋友在，何乐而不为呢？”

“你觉得她的方案怎么样？”

“不错。”林铭抱臂环胸，“你不也选择了这个方案吗？”

“2比2，是我们团队的选择。”

林铭倒觉得有意思：“所以最后一票的决定权还是你。”

陈聿泽毫不避讳：“我愿意一试。”

“哪怕冒险？”

林铭面对着他的后背，陈聿泽在门口这样站着，里面的景象他什么也看不清。

“那些商家本身就是求稳路线，方案虽好，但实际能打动多少人呢？你这样做，相当一部分人又要望而却步了。”

林铭静静看着他：“之后你还会发现，宣传没有效果，打不开知名度，也可能，你今天的选择就是错误的，冒险之所以是冒险，就是因为有承担不起的后果。个人有个人的能力，你觉得你可以撑多久？”

半晌，陈聿泽问：“你是说我选错了吗？”

“在结果出来之前，没人知道会怎么样。”林铭耸耸肩，“我只是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给你一些建议而已，采不采纳是你的事情。何况我记得蒋旭已经退出了吧，今天过来你也知道是为什么。”

“感动，多抽象的词，仅仅因此就要搭上你的心血吗？因为方案，感情，还是人？”

“我说了，这是我和团队共同商议出来的结果。”

“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林铭状似可惜，“我是商人，我不会为感情买单。我看好你，但不能无条件支持你。倘若你以后真的孤立无援，我希望你能想起来今天的事情。”

陈聿泽低低笑了下：“这就是你一个项目吊了锋芒三个月，最后还要他们退回重做的原因？”

“哦？竟然连这个也知道？”

陈聿泽不置可否，他看不见林铭的表情，若是看到了，会发现简直纹丝不动，仿佛说的不是他一般。林铭语气淡淡：“基于合同来说，达不到我的要求，退回重做不是很正常吗？”

“所以我和你不一样。”陈聿泽侧了身子，半边脸转向他。因着这个缝隙，林铭看见会议室里的项书好，她就坐在她上司身边呆愣愣地笑。

“我对这些都没有把握，所以才愿意一试。害怕又怎么样，失败又怎么样，比起这些，想做却畏畏缩缩，我反而更看不起。”

陈聿泽的脸半明半暗，亮的一半来自会议室里的灯，里面简直像是在上演一出连续剧：项书好被其他团队成员拉过去叽叽喳喳，顺手带上另一个女孩，看上去很有话聊；蒋旭趁这个时候窜到那位上司身边挤眉弄眼，然而对方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灯光明亮，简直像梦想成真一样。

“想做的事情就做，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就追，永远权衡利弊，就永远错失成功的可能。如果你把这个叫过来人的经验，我等着你看我头破血流。”

陈聿泽说完就进去了，他比林铭小得多，这样说着，反倒像他才是那个经验丰富的人一样。

还等着看他头破血流，林铭很想笑，他也这样做了。

陈聿泽的到来显然让会议室的兴奋度又上了一个台阶，他们都是年轻人，有着年轻人拥有的一切热血和奋进，自然也对那些不曾经历过的困境没有敬畏之心。

他们相互勾肩搭背，一边聊着平台做大了之后的盛况，不时哈哈大笑，推推搡搡。

他没接触过尚方，锋芒是老牌广告公司了，风格一向沉稳不出错，偶尔也爆发出惊人的创意。他的选择不会错，现在看来确实是这样，比起尚方这样感情用事，只为了一个方案就欢呼喝彩，他更倾向于每一步都稳扎稳打，到了最后，假使每一步都很顺利，那便没有庆祝的必要；若是突遇不顺再解决，那更是过程出错，不如找到源头来得实在。

人与人之间就是不一样的，这句话从他小时候就贯穿到现在。思维方式行为方式从出生开始就决定好了。他没有必要理解别人的感情，因为他从来也不允许别人试探。

蒋旭坐在vicky身边生闷气，他不跟陈聿泽他们一起畅聊，vicky也不理他。

“你答应我晚上陪我吃饭的。”饶是如此，他也只敢在桌子底下偷偷扯一点点vicky的衣袖。

vicky头都不抬：“计划有变。”

“我又做错了什么吗？”

“嗯。”vicky点头，“你做错了。”

蒋旭嘟着嘴，偷偷靠近了点，像一只傻傻吐着舌头的大狗：“那你行行好告诉我。”

vicky说：“不可以。”

“求求你了。”

vicky还是说：“不可以。”

被拒绝两回他就不问下去了，瞥了一眼vicky的电脑屏幕，蓦地想起来什么：“啊，这是舅舅的项目，你们已经在推进了。”

vicky打字的手顿了下，而后抬眼看着他，闪烁其词：“他的要求倒是高，提案过了之后一直顺不下来。”

“正常啦，你们要是能搞定他，那就出名了。”蒋旭不以为意挥挥手，挥到一半又故作高深招人过来，vicky也很配合地凑近。

“我跟你说，他这个人毛病可多了，我在锋芒的朋友一直跟我吐槽来着，提案挑剔不下四五次，后面更是鸡毛蒜皮的东西都要抠，他说他们每次接到fb都恨不得就地辞职。”

vicky装作不以为意：“你倒是了解，fb都知道。那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东西？”

“我跟你在一起，肯定要了解你的工作。”蒋旭嘟囔着，“反正就是很奇怪了，他这个人就是很奇怪，喜欢的东西一句话都不用多说，必须拿下，家里一大堆莫名其妙又用不上的东西，还不让我动；不喜欢的东西呢，比如我推荐给他的各种各样的动漫。他一个都不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单纯不相信我的品位。”

说到这里，蒋旭气得要死：“什么叫不相信我的品位，我的品位很差吗？”

“品味是个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