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十字医院外面浓厚的白雾在渐渐消散，莲花镇无形的结界破碎，与真实的现实世界逐渐重合。

护士身上中世纪的诡异裙装消失，转换成正常的护士服，她拍拍脑门，拿起盐水袋，打算给病房里的病人换药。

刚推入病房，就看到两道身影站在窗前，透明的玻璃窗被倾泻的灿烂阳光笼罩，阳光挥散了一直笼罩不去的灰霾。

窗口趴着神色怪异的病人，病人转头露出一抹凄惨的笑容，正是张小沫的父亲。

张父凄然，“小沫，我看到‘它们’亲手杀死了你的母亲，就在我眼前，活生生的……”

他似是不能回想，抱着头痛苦的呻吟，继续说：“千万不要去找‘它们’复仇，好好活着，平安健康的活着才是爸爸对你最大的愿望。”

“爸爸！不要！”张小沫声音破碎，如断了线的风筝，看着父亲从十四楼一跃而下。

张小沫没有责怪丹凤有能力，为什么不救父亲，她看到地面上父亲的身躯里空荡荡，如腐朽的一截枯木，里面的血肉精气早已亏空，被怪物吸食殆尽，回天乏术。

小护士惊恐地捂住嘴巴，发出尖叫，在她的眼中这明明是一句枯尸，死去多时了。

丹凤施法抹去了小护士的记忆，小护士软软倒在一旁。

他捂住张小沫的眼睛，失去血色唇瓣良久道，“不要怕。”

丹凤并不会安慰人，他颤抖的手指贴在张小沫的眼睛上。

常年冰冷的手指渐渐染上潮湿的温热，黏腻流淌进他冷冷的心窝，心，好痛。

张小沫无声的流泪，泪水打湿了她的唇角，她用力揪着丹凤的衣襟。

“求你……”

这是张小沫第一次求他，没有在性命攸关，生死存亡间求救，却在父母双双死亡后，第一次露出柔软的心。

“我求你帮我报仇，我要让‘它们’魂飞魄散，再也不能在人间为恶，滚回‘它们’的妖怪世界。”张小沫低声道，话语清晰有力。

丹凤能感受到她胸膛下的那颗心脏扑通扑通有力跳着，和他的心脏逐渐融为一体，节拍重合。

“好。”

凤凰从不轻易承诺，代表这件事情必定会办到，哪怕付出他的生命为代价，这是他对爱人的承诺。

莲花镇夏日烈阳当空，大马路牙子旁的一片香樟树，蝉声缭绕不绝。

张小沫不耐烦用尖尖的指甲戳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还有几道裂缝，手机从高中毕业用到了现在，实在没钱换。

看着手机零钱通里的工资日益减少，不由担忧。

丹凤静静呆在她的身后，像是一尊无形透明的玉石，路人会下意识的忽略他。

他身上散发着丝丝凉意，让张小沫不由得贴近了他。

好不容易打到一辆顺风车，张小莫看着钱包余额－30，额角突突跳动了一下。

柴米油盐，都要钱，她又想起在工厂流水线暗无天日的工作，考公考编考不上，咸鱼被迫努力。

找个好男人嫁了也根本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毕竟，男人都靠不住。

想到好男人的时候，她脑海里闪过丹凤面无表情在厨房做饭的场面，嘴巴抽搐，

让大妖怪给她打工，还不如自己老实打工。

家楼下早餐店老板娘挥着大蒲扇赶蚊虫苍蝇，热气腾腾的薄皮小笼包，在日光下流转着金黄色的脉络。

老板娘热情招呼小沫，“小沫，姨姨给你留了一瓢西瓜。”她指指身前破开的火红色瓜肉，里面没有黑籽，看起来啃一口就能缓解舌尖上的燥热。

“谢谢姨姨。”张小沫没有客气，都是处了几十年的老邻居了，从小看着自己长大。

老板娘舒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张小沫身后站着高高瘦瘦的男人，模样挺俊。

她打趣道：“小沫，这是你新交的男朋友？终于交对象了，还是个大帅哥……”

张小沫没有回复老板娘的话，而是目光被店里吸引，店里的顾客大声讨论到。

“连环杀人案凶手终于逮捕，莲花镇太平喽！”

“没想到慈悲面下祸藏着恶鬼，圣十字医院的院长真是畜生，瞒了我们这么久。”

两位食客吸溜着碗底的面条，大声讨论。

挂壁小电视上的新闻报道，厚厚的马赛克打在院长苍白诡异的脸上，背景是圣十字医院，从里面抬出一架又一架盖着白布的担架。

白布底下空空荡荡，尸体的重要器官都被摘除，显得担架轻飘飘的。

张小沫的的父母也在受害者中，她听着美女主持人字正腔圆的播报音，心隐隐抽痛起来。

装着西瓜囊的红色塑料袋子紧紧勒住她细长的手指，勒出红色的痕迹，喘不上气。

“我们回家。”丹凤接过张小沫手中的食物，如一抹幽灵静静守候在她身畔。

老板娘还不了解事情真相，目送二人进入破旧的筒子楼。

微波炉里橙黄色灯光，嗡嗡嗡旋转着薄皮小笼包。

面积不大的二室一厅里，再也没有了张母碎碎念的唠叨。

张小沫围着张母平时惯穿的围裙，把冰箱里保鲜膜密封的菜粿解冻，那是母亲生前给她做好的。

她熟练丢进沸腾的油锅里油炸，厨房里传来阵阵的香气。

丹凤此时肚子很饿，他消耗了太多的法力，被溢满客厅的香气勾引，面上却是不漏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