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的笔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3,她大概从没见过这么低的能量值。
“李翠芬。穿越前身份,工厂女工。穿越后身份,天衍宗杂役弟子。能量等级?”
“不知道,没测过,但估计跟赵大勇差不多。”
“程子轩。穿越前身份,量子物理博士生。穿越后身份,星际联邦后勤部标签科员工。能量等级?”
“E,能量值4。”
“顾飞飞呢?”陈思看向帘子。
帘子动了一下,顾飞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小:“深渊客服,能量值……大概也是E。”
“王桂兰。穿越前身份,农民。穿越后身份,法师塔清洁工。能量等级?”
“不知道,”老太太说,“但我在法师塔待了六十年,连个最低级的清洁咒都学不会。应该很低。”
陈思写完了,放下笔,看着这五个人。
“你们知道吗,在全球所有被召回的穿越者中,能量值最低的一百个人,你们占了五个。”
“我们很荣幸。”赵大勇说。
“不是荣幸,”王磊说,“是危险。能量值越低,越容易被忽视。被归途计划忽视,被政府忽视,被社会忽视。你们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社会保障。如果收割者不来,你们会饿死。如果收割者来了,你们会被遗忘。”
客厅里安静了。
“所以你们来干什么?”李翠芬问,“来告诉我们我们很惨?”
“不是,”陈思说,“我们来告诉你们,归途计划总部有一个新项目。专门针对低能量穿越者的再就业培训。培训结束后,会推荐你们去合作企业工作。有社保,有最低工资保障。”
“什么培训?”
“职业培训。保洁、物流、客服、餐饮。你们的能力刚好匹配。”
赵大勇看了看李翠芬,看了看程子轩,看了看帘子后面。
“要钱吗?”
“免费,政府补贴。”
“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一,地点在再就业中心四楼。”
陈思和王磊走了之后,五个人坐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所以,”王桂兰第一个开口,“我们不是完全被忘了?”
“不是完全。”李翠芬说,“但他们来找我们,不是因为关心我们,是因为上面有指标。低能量穿越者的再就业率太低,影响他们的考核。”
“你怎么知道?”赵大勇问。
“我在宗门扫了五十年地,宗门每年都有考核。杂役弟子的存活率、满意度、工作效率,都要上报。上面的人不在乎杂役弟子活得好不好,但在乎数字好不好看。”
赵大勇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但不管怎么说,有培训总比没培训好。”他说,“下周一,都去。”
“我去不了,”顾飞飞的声音从帘子后面传出来,“培训要跟人打交道。我……”
“顾飞飞,”赵大勇打断她,“你上次面试的时候说‘我再想想’,你想了没有?”
帘子后面沉默了。
“想了。”过了很久,顾飞飞的声音才响起来。
“想的结果呢?”
“我……可以去试试。”
赵大勇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
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了,半棵白菜,三个鸡蛋,一小袋面粉,半瓶酱油。他用面粉做了面条,白菜切丝,鸡蛋打散,做了一锅白菜鸡蛋面。
面条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五个人一人一碗,围坐在缺腿的沙发周围——沙发的缺腿处垫了旧报纸,稳多了。
“好吃。”王桂兰吸溜了一口面条,眯起眼睛。
“面不够筋道,”赵大勇说,“地球的面粉还是不行,没有霜麦的韧性。”
“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李翠芬说。
赵大勇看了看碗里的面条,又看了看埋头吃面的四个人。
他想起了矮人王,想起了精灵王,想起了艾尔德拉大陆的黄金煎饼车,想起了那个他生活了四十年的世界。
那些都回不去了。
但眼前这碗面,是真的。这四个人,是真的。
他低下头,开始吃面。
吃完面,赵大勇去阳台抽烟。烟抽完了,最后一根昨天就抽完了。他站在阳台上,嘴里没烟,手没地方放,就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样东西。他摸出来,是那张创业贷款宣传单,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他看着宣传单上的字:“穿越者创业扶持贷款,最高五万元,三年免息。”
五万块。
一个早餐店。
他想起老周说的“你们为什么不合伙干点什么”。
他想起程子轩算的账:每天营业额五百,月利润七千五。
他想起李翠芬说的“开”。
他把宣传单叠好,放回口袋。
天上的红色裂缝还在。边缘的闪电在跳动,像心脏的搏动。
但他不再盯着它看了。
他转过身,走回客厅。
“下周一,培训。”他说,“培训完了,我们开店。”
没有人反对。
那天晚上,赵大勇做了一个梦。他梦见早餐店开起来了,店面不大,十平米,在小区门口的路口。招牌是他自己写的——“赵大勇煎饼”,四个字歪歪扭扭,但能看懂。
李翠芬在扫地,把店门口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程子轩在算账,用他的笔记本记录每一笔收入和支出。顾飞飞在电脑上接外卖单,手指敲得飞快。王桂兰坐在门口,对每一个路过的客人笑。
他在摊煎饼。面糊浇上鏊子,竹刮子推开,鸡蛋磕上去,金黄色的蛋液流淌。
“您的煎饼,小心烫。”
他递出去。
对方接过去。
他抬起头,看到对方的脸上有泪痕。
不是矮人王,不是精灵王。是一个普通的、他不认识的人。但那个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光。
不是希望的光。
是“还有人记得我”的光。
赵大勇醒了。
窗外天还没亮,但红色的光透过窗帘,把整个房间染成了暗红色。
他坐起来,穿上鞋,走出卧室。
客厅里,李翠芬已经开始扫地了。她的扫帚在地上画着圈,一圈一圈,从里往外,从外往里,把气韵理顺。
“早。”赵大勇说。
“早。”李翠芬说。
“今天去培训。”
“去。”
“培训完了,开店。”
“开。”
赵大勇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冰箱里只剩一个鸡蛋、一小把葱、半袋面粉。
他拿出面粉,和面,揉面,醒面。
他要做煎饼。
不是为了卖,是为了练手。
手不能生。手生了,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