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族长走到阿朵面前,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仪式性的祈祷。
她一把抓过阿朵的右手。
“咔哒”一声脆响。
那只沉重发黑的银手镯,被死死扣在了阿朵纤细的手腕上。也就是在那一圈昨天被死死掐出乌紫指痕的位置。
在手镯扣上的那一瞬间。
陈野在楼上清清楚楚地看到,阿朵原本还在剧烈颤抖的身体,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某种一直隔空拉扯着她的无形力量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沉重的、犹如实质的下坠感。
阿朵的右手猛地往下一沉,连带着她的右肩都跟着塌了下去。仿佛那只手镯有千斤重,压得她连抬起胳膊都显得无比吃力。
林悬白天说的那句话在陈野脑子里过了一遍——它是在吃人。
陈野看着阿朵那条瞬间失去活力的右臂,觉得后槽牙隐隐发酸。
轿子上的阿朵在火光中微微低下了头。
她没有像小说里那样抬头给楼上的两人递眼神——在老族长鹰隼般的注视下,任何抬头的动作都会招来致命的怀疑。
她只是垂着眼帘。然后,那只没戴手镯的左手,在她嫁衣的红色衣摆上,极其隐蔽地、极其缓慢地,攥紧了。
指节泛白,用力到几乎要把布料撕裂。
停顿了一秒后,她又松开了手。
这是一种无声的信号。她在用“握住又放开”来告诉黑暗中的同伴:她准备好了。
老族长转过身,拐杖重重顿地。
“咚——”
鼓声再次响起。
迎亲的队伍继续向前,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后山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雾里。红白相间的引魂幡在夜风中猎烈作响,像是在为这场荒诞的献祭招魂。
二楼的阴影里,陈野转过头。
林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下了一直戴着的纯白棉质手套,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紧绷的、极其贴合肌肤的纯白医用乳胶手套。
他用左手拎起那个小巧的皮质手提包,镜片后的眼神比外面的夜风还要冷。
“走。”林悬轻声说。
陈野把装满材料的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没说话,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直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