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思渡站在安全距离,胸口剧烈起伏着,冷汗涟涟落下。
直到刺客全部撤退,他恍然间依旧没有回神,身体绷直,像是被吓傻了一般。
“裴哥哥,你没事吧。”柳玉蝉看着他这副失了魂的模样,用手晃了晃他的胳膊。
裴思渡的思绪回笼,紧绷的身体霎时间放松,凝滞的血液突然冲向一处,他怒斥道,“你是疯了吗?为什么要去挡刀?”
柳玉蝉先是一愣,脸色瞬间惨白,清眸盈泪,“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只是担心你。”
说完便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你干嘛这么凶。”
柳玉蝉推开裴思渡,身体摇晃两下,没想到男人并未扶她,屁股跌坐在水坑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青色襦裙迅速洇开一片深色。
“......”
裴思渡眉头狠狠拧紧,刀落下时他体力不支没有来得及反应,那刀确实是冲着他来的,却不是要害。
他与柳玉蝉的身高差距很大,刀刺中的位置不会置他于死地,但若是刺中柳玉蝉的心口,定然命丧当场。
今日的刺客出现的过于巧合,很有可能是为了打消柳玉蝉在他心中的怀疑。
可是,这世间除了父母,还有谁愿意用生命护他?
耳边还萦绕着柳玉蝉凄厉的哭声,越想,他的心越乱。
不多时,巡检司的人带着一众士兵纵马而来,看到他们二人似乎并不愉快。
赵黎从容的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眼神微妙,“衙内,可有受伤?”
裴思渡抬起的手缩了回去,呵斥柳玉蝉,“今天让你长长记性,没有那个能力,就不要去保护别人,我需要你救吗?”
巡检司众人愣住,纷纷自己找事情做,不想被波及。
柳玉蝉额头青筋暗伏,后槽牙磨得发响,她不觉意外,只是有种被人利用的憋屈感。
赵黎俯下身,立马抬起手臂伸到柳玉蝉面前,“柳娘子,地上湿冷,还是快快起来。”
柳玉蝉吸了吸鼻子,泪水止不住地落下,抬手搭在他的手臂上站起身。
她倔强地背过身去,擦干眼泪。
气氛变得越发微妙时,不远处的铁蹄踏地而来,引起众人注意。
“衙内!”来人身宽体胖,蓄着络腮胡,忙不迭的从马上滚下来,推了一把碍事的赵黎,急忙道,“衙内,什么情况?”
裴思渡蹙着眉,粗声呵斥,“废物,怎么才来?”
“我正在校尉府操练新兵,这才来晚了。”吴有道白视一旁的赵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巡检司负责京都的巡防,是怎么保证京都安全的?真是废物!”
赵黎以及身后的人齐齐握紧腰间的佩刀,挑起下巴看他,“你也说了,巡检司负责京都巡防,而不是负责个人的安全,响箭可是校尉府独有,发出的时候我是第一时间赶到,反倒是吴大人姗姗来迟,不知谁更废物!”
吴有道咬了咬后槽牙,腮边鼓跳两下,粗声道,“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都是废物,这也要争高低?”裴思都站在一旁呵斥,两人立刻噤若寒蝉。
柳玉蝉站在三人围成的圈外打量着他们,今日的裴思渡依旧让他有所改观。
从气场来说,丝毫不亚于这两个浸淫官场多年的人,甚至有拜官之相。
察觉到裴思渡的视线,柳玉蝉表情微变,继续低低啜泣。
裴思渡漠然道,“你先回府,我有事。”
“裴哥哥要去哪里?”柳玉蝉上前一步,又害怕的缩回迈出去的脚,委屈巴巴的,“我同你去。”
“别跟着我。”裴思渡扫了一眼吴有道,随口吩咐,“刺客交给巡检司,你送少夫人回去。”
“是。”两人,恭敬行礼。
柳玉蝉目送裴思渡离开,心里郁结着一口气,她可算是知道裴家为何非她不娶了。
这裴思渡装纨绔倒是会挑人搭戏台子。
什么退婚,什么羞辱,只不过是为了成全裴思渡在京都的名声罢了。
这才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赵黎看着自己拱手作揖的动作愣了一下,又看向走远的裴思渡,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今日的裴衙内似乎很不一样。
还没等他多想,吴有道撞了他一下肩膀,两人对视瞬间,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看什么看,还不快去追刺客?”吴有道瞪他一眼离开。
不多时,吴有道就近征用一辆马车,笑眯眯地牵马走过来,拍了拍马臀,“少夫人可还满意?”
“有劳吴大人。”柳玉蝉微微侧身看向一旁还被士兵架着晕倒的两个丫鬟,“把她们一并送进车里。”
“好嘞!属下先扶你。”吴有道弯腰躬身,把手臂横在她面前,依旧笑眯眯的看她。
一旁巡检司的人纷纷侧目,冷嗤声此起彼伏。
赵黎挠了挠鼻尖,似是终于找到讽刺的机会,揶揄道,“吴大人的升官之道在下今日领教了。”
此话一出校尉府众人的手不动声色的滑向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