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祉丞跪在决斗台上，胸口剧烈起伏。汗水从额头上滴落，砸在决斗台的石板地面上，溅成一小片水渍。他的左肋还在隐隐发麻，那股麻意像电流一样扩散到全身，让他的手臂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米哈伊尔。

米哈伊尔站在原地，没有乘胜追击。他的魔杖垂在身侧，灰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穆祉丞，像在等什么。不是残忍，不是怜悯——是那种“我已经知道结果了”的安静。

“认输吧。”米哈伊尔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决斗台上，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穆祉丞咬着牙。

他想起王橹杰的话——“还记得你是怎么控制那些根须救了我们吗？”

他把左手按在决斗台的石板地面上。

石板是冷的。坚硬的。死寂的。

什么也没有发生。

米哈伊尔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穆祉丞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控制”。他学着禁林里的样子——不去命令，不去强迫，只是去感知。

石板下面是什么？是泥土。泥土下面是什么？是地下水。地下水的温度是多少？比冰高一点，比空气低很多。水的分子在缓慢地移动，碰撞，旋转——

但水是死的，是凝固的，是静止的——

穆祉丞的手指在石板上微微收紧。

不对。

水不是死的。

他感觉到了——不是温度，不是湿度，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石板下面的地下水在缓慢地流动，那些水分子的运动是有规律的，像一首低沉的、永不停息的歌。而冰雪——冰雪是那首歌的一个音符，被冻结在某个瞬间，但它的本质没有变，它依然在振动，依然在等待，依然渴望回到水的状态，回到流动的状态。

穆祉丞睁开眼睛。

他能感觉到米哈伊尔周围的空气。那些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冰晶，是米哈伊尔施咒时留下的。那些冰晶很冷，但它们不是死的——它们在缓慢地旋转，在寻找方向，在等待某种指令。

穆祉丞把手从石板上抬起来。

他做了一个他从未做过的动作——不是挥魔杖，不是念咒语。他把左手伸向前方，手掌张开，像在接住一片雪花。

然后他感知了。

不是命令冰晶“过来”或者“变大”——他只是把自己的感知延伸出去，像禁林里延伸向那些根须一样，去触碰那些冰晶，去感受它们的旋转，它们的温度，它们的——意愿。

冰晶没有意愿。它们是死的。

但在它们“死”的状态里，有一种规律。一种冰冷的美，一种静止的秩序。穆祉丞没有去打破那种秩序——他只是把自己的感知嵌入了那种秩序里，像一把钥匙插进锁孔。

他感觉到了。

那些冰晶在回应他。

不是服从命令——是共鸣。他的感知频率和冰晶的振动频率重合了，像两根琴弦调到了同一个音高，拨动一根的时候，另一根也会跟着振动。

米哈伊尔的表情变了。

他感觉到了——周围的空气在变。那些悬浮的冰晶在移动，不是被风吹的，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移动。它们在重新排列，在重新组合，像一幅被打乱的拼图自己在恢复。

米哈伊尔没有犹豫。他的魔杖猛地一挥——一道银色的光芒朝穆祉丞射来，比之前任何一道都快，角度比之前任何一道都刁钻。

穆祉丞没有躲。

他张开的左手轻轻握了一下。

空气中的冰晶瞬间凝结成一面薄薄的冰墙，竖在他面前。米哈伊尔的银色光芒撞上冰墙，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不是碎裂，是反弹。银色光芒被冰墙弹开了，偏离了方向，击中了决斗台的魔法屏障。

观众席上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惊呼声。

“他——他用冰挡住了？”罗恩的声音尖得破了音。

赫敏的手捂在嘴上，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不是咒语——他没有念咒语——他是怎么做到的？”

哈利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决斗台上的穆祉丞，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