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半旧半新的小乡村里，人们更愿意捡走一棵木，拾走一个桶，挑走一旦土。

余越驻足望了会，悠悠开口，“这里很热吧。”

这是实话，周围没有树木可以遮阳，虽然傍晚的太阳没中午那样灼烧，但照在人身上也是烫的。太阳下山后就是热气未散，细微又粘腻的闷热。

“还能接受。”

“我小时候夏天的傍晚这里是很凉快的。”余越说话间抬起头仰望，他的眼睛在空中比了个高度。

直觉告诉郜十一，这里也有一段故事，“这之前有树。”

“对。”余越点点头，“这之前有两棵大树，长得很高，枝繁叶茂，夏天白天可以遮阳，晚上可以乘凉，晚上来这逛逛几乎成了习惯。”

郜十一似乎明白第一天余越带自己来这的原因了。

儿时养成的习惯就像路标，哪怕你走遍天涯，它也依旧在那里。

“然后呢。”

余越没说话，目光看向眼前这块土地，那里曾经有一栋倒塌的破房子，现在只剩一片杂草丛生。

“我之前说，有钱人回来建设老家，这里就是被建设的地。”

郜十一望去，野草都能没过人，因为无人打理所以杂乱无章的肆意生长，踩下去怕是会惊起一群飞虫，杂草内部也不知会藏匿些什么动植物，面积之大几乎要把踏进去的人给吞没。

怎么看都不像是建设过啊，难道这杂草园子就是最终成品吗。

“这像有人管的样子？”

谁听到都会是这种反应，余越对郜十一的反应当然不意外，他像是有些嘲笑的笑了笑，“这本来还有个荒废多年的破房子，主人回来打理是为了建新房子。树也不知道谁种的，挡到平地起高楼了就砍了。树是初中砍的，房子大学了还不见影呢。”

他在余越话中听出了一丝讽刺，虽然相处久了也听到过不少余越的嘲讽，但这种真正带着嘲笑意味的讽刺他还是第一次见。

郜十一有瞬间的错愕，但这种不同的感觉却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好奇，像平静的冰山终于露出了一角。

这种好奇不是最初他想抓把柄的好奇，而是他正在逐渐接近那个最真实的余越，他想看到他不带任何伪装的样子。

“是他们吗？余雨佳说的村尾余什么亮。”

郜十一语气格外认真，连余越都有些吃惊，他居然能记住他们随口搭的话。

“是吗？”

又是这样，当初猜余雨佳是不是前女友的时候，余越也是这个态度。现在他想知道真正答案，余越又这样。

这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瞬间卸了力，只能感到深深的无力。

郜十一想认真去了解余越的过往，他想让他感觉到自己对他的重视，他认真的抛出一个球，是希望对方稳稳接住并抛回来给他。

郜十一皱眉：“我真想认真和你谈谈，你把你的过往都告诉我好不好。”

余越盯着他认真的表情，顿时升起一丝轻微的紧张，他的认真无形之中给自己镀上一层压力。

因为他知道，在面对一颗真诚的心时，任何谎言和敷衍都是一种亵渎。

两人回到余越房间，因为身上汗津津的所以没上床，只是盘腿坐在地毯上。

“你想问什么？”

空调才开没多久，冷气还没充斥整个房间，小房间里闷闷的。

“是他们吗?”

“是。”

这个在猜测中印证的答案并没让郜十一吃惊，他平静的问，“发生了什么。”

余越只是顺着话开口：“贪污腐败被抓了，树没了，地没了，房子没了。”

他又提起树，郜十一知道，他对树可在意了，“儿子毁了你的房子，家长毁了你的树，你的童年被这一家人都毁了。”

余越竟没忍住笑了出来：“他们不过一根刺，扎一下不痛不痒的，不至于毁我童年。”

郜十一看着余越笑，他却笑不出来，“这样的人有多少？”

余越微笑：“没多少，和谐社会哪来那么多仇和恨。”

他的微笑是真诚的。

郜十一看这余越这张笑脸，就不敢往深处去想，“那你和我说说你小时候的故事吧。”

“我小时候……”余越爬起身去翻柜子，“你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