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烬把手放在桌上,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沪A·37801。你的车。昨天下午,十六铺码头。”
周文华的脸白了。
“濯枝雨在哪儿?”槐烬又问了一遍,声音和刚才一样平。
周文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手开始发抖,抖得桌上的茶杯都在轻轻磕碰着碟子。
“我……我只是开车的……”他的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山本让我开车,我就——”
“在哪儿?”
周文华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
“虹口公园旁边的那栋楼……三楼……靠走廊最里面那间……”
槐烬没想到的是,居然没有把濯枝雨带到据点,虹口公园,是周文华为他老婆买的房,后来被日本人占了。
不过,不是在据点就更好救了。
万幸,万幸他们只是怀疑濯枝雨,并没有证据。
“山本审了他吗?”
周文华沉默了一会儿。
“……审了。”
槐烬的表情没变。
“审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在楼下……我只听见……”周文华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声,“……听见声音。”
槐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把手从桌上拿开,往后退了一步。
“周文华,”他说,“你给日本人做事多久了?”
周文华没回答,低着头,肩膀在抖。
“两年。”槐烬自己回答了,“你老婆是苏州人,你儿子今年六岁,在虹口的小学念书。你老母亲还在绍兴乡下,你每个月托人寄二十块大洋回去。”
周文华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槐烬说,“我还知道你投日本人的原因——你在巡捕房贪污,被人查出来了,日本人替你摆平的。”
周文华的嘴唇在发抖,说不出话。
槐烬看着他。
“我今天不杀你。”
周文华愣了一下。
“但你得做一件事。”
槐烬从怀里掏出那卷钞票,放在桌上。
“带我去见山本。”
周文华的眼睛瞪得很大。
“你——你要干什么——”
“带我去。”槐烬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上,“你告诉我濯枝雨在里面,我就走。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把车开进那个院子。”
周文华看着桌上那卷钞票,又看着槐烬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你疯了……”他小声说,“你进去就出不来了……”
“那不关你的事。”
周文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槐烬跟着他下楼。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文华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你叫什么?”
槐烬看着他。
“算了,别告诉我。”周文华转过头,拉开门,“我不想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