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置身于腐骨栈道。
四周弥漫着浓烈的腐臭气息,将她紧紧包裹。
无数妖魔与堕仙的身影影影绰绰,似饿兽般疯狂地互相扑咬、吞噬。
“饿……”
“好饿……”
无数嘶哑的声音在她耳边不停回荡,透着无尽的贪婪与痛苦,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
小昭慌了,想要逃离,双脚却像被死死钉住,动弹不得。
……
玄靴踏过琉璃瓦。
九条血红狐尾搅碎流云。
符子厌拂开垂落胸前的长发,抬手间衣袖滑落,露出手臂上的墨色咒文。
这些咒文深深嵌入皮肉,如同活物一般蠕动。
抬首间,幽深寒凉的狭长眼眸望向脚下繁华的京城,轻笑:“人间,本座许久没来过了。”
符子厌看着远处烛火通明的陈王府。
猩红舌尖舔过森白牙齿,腰间翠玉命牌无风轻摇。
……
突然,小昭在荒芜之中听见了一声男人轻轻的低笑。
小昭猛地惊醒,冷汗湿透衣衫。
“呱呱,你有没有听到一个男人的笑声?”小昭推醒呱呱。
“听到什么?我刚睡着,什么都没听到。”呱呱打着哈欠,嘟囔道,“接着睡吧,天还早呢。”
小昭看向陈宴书,他睡得正沉。
呱呱睁开惺忪的睡眼:“他一晚上看了你好多次,也才刚睡着。”
“他看我干嘛?难道发现我什么了?”小昭觉得自己扮人已天衣无缝。
呱呱寻思道:“也就当娘的会瞧孩子睡觉,许是你之前照顾他养病,天天盯着他睡觉,他把你当娘了。”
呱呱叹了一声:“不过,你天天这么盯着他,确实很奇怪,引人怀疑。”
小昭苦恼地挠挠头:“那怎么办?他血肉这么香,地位又高,万一他被妖魔吃了、被人刺杀可怎么办?”
呱呱想了想,有了主意:“你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你的魂丝,他若有危险你能立刻感知到。不过……”呱呱有些犹豫地看了看她,“斩断魂丝可是很痛的,你考虑清楚。”
小昭点点头,毫不犹豫道:“不用考虑,没有什么能比任务重要。”
她伸出左手,食指指尖骤亮,一道银丝从指尖飘出,融入陈宴书心口。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斩落——魂丝应声而断。
就在断裂的瞬间,一股撕裂灵魂的剧痛如毒蛇般从小昭指尖窜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脑中穿刺。
小昭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但她死死忍住,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呱呱在一旁担忧地看着。
许久之后,她终于渐渐平息,抱着软枕缩回小榻,翻了身,渐渐又睡着了。
……
小昭早起却不见呱呱。
她在府里找了个遍,逢人便问:“看见呱呱没?就是我养的那只蟾蜍。”
得到的回应无外乎:“没见到。”“没有。”
下人们暗自庆幸那只蟾蜍不见了,公子竟然允许一个丫鬟在王府里养蟾蜍,真是怪事。
如今公子身份愈发尊贵,养只蟾蜍在府里,实在不成体统。
他们天天跟在那玩意儿后面打扫不说,万一再被有心人编排,可就麻烦了,丢了正好。
小昭站在高墙下,仰头望去——
好高的墙啊。
只剩这院子还没找过。
她提气一跃,轻松越过墙头,落地悄无声息。
她环顾四周,是个从未见过的院子。
房间里不时传来众人交谈声,其中偶尔夹杂着陈宴书的声音。
是书房。
她想起管家提过,公子是王府继承人,如今地位更是尊贵,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书房。
小昭正打算离开,却突然听到有人提及自己的名字。
“此女身份成谜……”
“行迹诡异,力大无穷,却不知出自何门何派,难以揣测……”
“哼,若非妖孽或修道之人,怎会如此?她又说不出师门,说不定就是妖魔!”
“说不定是其他宗室派来的细作……”
小昭正有些不知所措之时,只听陈宴书的声音有些不悦道:“小昭虽来历不明,但至今未有半点不轨之举,甚至多次救我性命,尔等何须多言?”
“公子如今身份非比寻常,谁知她不是有心之人……”
陈宴书的语气更加不悦:“其行迹不同于常人,不过是她涉世未深、懵懂如稚儿,在我面前展现神力也不过是为了救我。”
“公子……”
“够了!诸位皆是国之栋梁,岂能妄议他人?”陈宴书斥道。
小昭心中有一丝什么跳了一下,她抚了抚心口的地方,还是静悄悄的没有心跳。
呱呱之前说,既然要呆在陈宴书身边,还是要学一些人间的东西,不然总有人怀疑她的来历。
她以前当耳旁风,现在觉得是有几分道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呱呱。
*
一群小黑芝麻点从很远的地方汇聚在一起,逐渐连成一条线,看样子它们真的是不约而同要去同一个方向。
“姑娘,你在看什么?”
小昭头也不抬,道:“蚂蚁。”
“蚂蚁有什么好看的?”
她专心致志地观察着:“它们在搬家。”
“所以?”
“应该是要下雨了。”
空气中浓郁的泥土味告诉她,蚂蚁是对的,要下雨了。
小昭抬起头,只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站在面前。
他身形修长,初春时节穿着青色素衫,遮盖了清瘦的身躯。
一双草鞋沾染了污泥。
一头长发,松松绾起披散在身后,光滑顺垂如同上好的丝缎。
鬓角莹莹雨水,顺着白皙的脖颈、分明的喉结坠落入衣领。
单薄身影笼在暮色里,整个人像株淋了夜雨的嫩柳。
落魄却不减清隽。
少年捂着胳膊,声音低柔:“这位姐姐,请问何处有医馆?”
说着青色衣袖就滑下去一大截,露出精瘦白皙的手臂上一道红色伤痕。
血珠顺着瓷白手腕滚落,更显得凄惨。
一双如同黑曜石的长眸深深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