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看不见的结界,越过无边无际的界海,翻过高耸入云的界碑……
摇曳的火光映照着黑雾。
少年一头如瀑乌发,仿如丝绸柔滑,垂至脚踝。
一道道黑色咒文,毒蛇般缠绕少年赤裸的上身。
咒文之下,鲜血不断流淌出来,垂落在地的九条狐尾浸在血水里。
少年缓缓抬头,苍白的脸上五官轮廓鲜明。
他像是吞咽了什么,血水顺着唇角流下来,喉结滚动。
他突然低笑一声,眼角上挑,幽冷睥睨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云层。
身上腾起黑色火焰,狠狠压制住蠕动的咒文,狂妄嘲讽:
“以为这血咒能困住我?天界的杂碎们!”
小昭猛地惊醒,冷汗浸湿衣衫,右小臂伤痕隐隐作痛。
她捂住脑袋,却怎么也记不起梦的内容,只觉得头疼。
小昭平复下来后,摇醒一旁酣睡的呱呱:“呱呱,我刚才又做梦了。”
呱呱睡眼惺忪,失神地望向她。
小昭有些兴奋:“我能睡着,也会做梦,我是不是真的活过来了?”
“你已经死了。”呱呱带着起床气,没好气道。
“可是……我又饿了,特别饿。”小昭结结巴巴地开口,“而且我也能感到疼痛和冷暖。”
“你摸摸心口,有心跳吗?”呱呱一跳一蹦到她跟前,深睇着她。
小昭咬着唇,颤抖着手移向心口。
一片死寂,没有丝毫跳动迹象。
她沮丧地低下头:“那我现在算什么?僵尸?精怪?”
没有心跳,也不需要像活人那样呼吸。
“总、总不能……”小昭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不能……”
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说了出来:“总不能是……噬灵鬼吧?”
腐骨栈道失去意识的魂魄互相吞噬,最终变成噬灵鬼。
可它们没有肉身,自己和它们不一样。
“只有神魂破损的妖魔、堕仙才会不慎陷入六界八荒之外的腐骨栈道。你一介凡人肉身,怎么也被困在那,我实在想不通。”
呱呱皱着眉,满脸疑惑。
“你确定凡人不会被困在腐骨栈道?”小昭努力回忆,“我在那里见过其他凡人。”
“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呱呱惊讶道,“除了你,还能有别的例外?”
说起小昭这个例外,呱呱不住地感叹:“按理说你的肉身早该在腐骨栈道消散,但大抵是运气好遇到了什么天地灵宝,肉身脱离腐骨栈道,被冰封保存,才被仙人选中。”
呱呱不忍,但还是狠下心说出口:“但离体太久,魂魄和肉身无法完全融合,长此以往,就算魂魄不变噬灵鬼,你的肉身也会变成僵尸。”
她如今不过是附着在肉身上的孤魂野鬼,介于噬灵鬼和僵尸之间罢了。
小昭有些手足无措:“我不想当噬灵鬼、也不当僵尸,我是人、是人……”
呱呱安慰道:“天界不便干预人间之事,你这非生非死之态,脱离天道管辖,只有你才能完成仙人的神旨,等到那时便可获得新生和修炼秘法,有朝一日飞升成仙。”
小昭双手不自觉紧绞着。
她实在是记不得自己是如何死的,更不记得如何去的腐骨栈道。
小昭的记忆只有在腐骨栈道行尸走肉般的三百年,连名字都不记得。
因为她右小臂刻着一个“昭”字,她才给自己取名小昭。
小昭躺下,翻了个身。
看着月光洒在自己光洁的手和腿上。
当呱呱将她的身体第一次呈现在她面前时,她是极欣喜的。
这是她自己的身体。
小昭万分珍惜自己的身体,有些发愁:“可是我总是饿,会不会把自己饿坏了……”
呱呱叹了口气,“多晒晒月亮吧。”
若真成了僵尸或是噬灵鬼,血肉和魂魄才是食物,日月精华根本无法满足。
……
半个多月过去了,小昭对乐骁的话一直忐忑不安,每日老老实实执勤,也不乱跑。
身体也控制得越来越灵活,能跑能跳。
这天,护卫小队长下令:“公子要去围猎,会在京郊小住一段时日,所有人都跟上!”
小昭一路安安分分,跟着马队到了京郊猎场。
贵人们狩猎回来,开始分发猎物。
小队长安排小昭所在队列给贵人们卸甲。
小昭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连五感都封住,当自己是个木偶,生怕引起陈宴书的注意。
她低着头走到一位贵人身后,开始卸甲。
将他背后扣结解开了,她又绕到这人的前面。
抬起头,准备卸头盔。
然后小昭不可避免地看到冷峻的下颌骨,微薄且颜色极淡的唇,很是熟悉。
“是陈宴书。”呱呱在帘子后传音。
小昭刚想低头藏起来,却瞥见他嘴角有一丝血迹,映得唇色更淡。
“受伤了?谁要杀他?”她心中警铃大作,抬手就去擦拭。
她指尖碰触到陈宴书的唇,沾到血迹的瞬间,面前的男人猛地向后一仰。
她抬眼,对上一双满是错愕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