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灿灿小时候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邻市的姥爷家。

那时候，鹿母还在身边。

鹿灿灿的姥爷家有一台三角钢琴，通体白莹，质感平滑，就这样放在挂满古今知名音乐家画像的房间内，成为一道最亮丽的景色。

那是姥爷家风格最格格不入的一间房。

第一次见到这台钢琴的鹿灿灿年仅四岁。

她永远忘不了，那个小小的她闯进去后，看到清一色木头色之中突然出现一抹白的惊艳，她像是着了魔似地，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钢琴，满眼都是喜欢。

“灿灿也喜欢钢琴？”

姥爷跟在后头，慢吞吞地走到鹿灿灿身旁，亲切地问道。

小鹿灿灿不知道什么叫钢琴，但她就是觉得这个白色物体很漂亮，是她长到四岁以来，见过最漂亮的东西。

听到姥爷这么问，她诚实地点点头，还不忘开心地表示道：“这个好漂亮啊。”

姥爷笑了笑，把小鹿灿灿抱起来，放到钢琴椅上，随后也坐了下去，掀开琴盖，弹了一首《小星星》。

小鹿灿灿双眸亮晶晶的，像是淬了夜空中最耀眼的星子似，她目不转睛地瞧着姥爷的动作，那双已经铺满皱纹的手仿佛恢复了年轻时的生气，正灵活舞动着，她的目光霎时盈满钦佩和羡慕。

一曲弹毕。

姥爷偏头看向小鹿灿灿，问道：“灿灿想学吗？”

“我也可以学吗？”小姑娘软糯奶音中带着满满的兴/奋和喜悦。

姥爷和蔼地笑了，“当然可以。”

之后几天，小鹿灿灿每天一大清早就起床，端正地坐在客厅，等姥爷教她弹钢琴。姥爷每早见状，都会被她严阵以待的架势给逗笑，然后顺着小鹿灿灿的意思，带她去琴室。

那段时间，鹿灿灿永远记得，当鹿母得知她想学弹琴时，往常平静如一滩死水的眼眸满溢激/动，日日脸上挂着的都是温柔的笑靥。

后来，小鹿灿灿回到南城后，知道自己没有钢琴可弹，失落了好一阵子。

鹿母对小鹿灿灿愿意学习钢琴这件事，相当高兴，自然不会让她就这样断了学习机，母女俩一回到南城，她就为小鹿灿灿联系一家知名琴室，而小鹿灿灿便是在那儿遇见了老妇人——

她一生中最重要的恩师。

那之后的鹿灿灿虽然碰触过许多台钢琴，却未曾再碰到那台她心中最美的钢琴。

因为它随着她妈妈一道离开了。

鹿灿灿再也没见过那台惊艳她一整个童年的钢琴。

-

没想到曾经她费尽千心万苦寻找的钢琴，此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眼前。

意料之外，猝不及防。

程麓没有发现小姑娘的异状，径自往前走，打开琴盖，修长手指落在黑白相间的琴键上，他偏头看去，才发现小姑娘还傻愣在门口。

“怎么了？”怎么还不进来？

鹿灿灿闻声，才回过神来，慢腾腾地走进去，程麓示意她坐到钢琴椅另一侧。

坐下之后，鹿灿灿才状似不经意地道：“这钢琴好好看啊。”

“的确好看。”程麓认同她的话，而后才淡淡解释，“我妈几年前从一位女士那边买回来的，说是符合这里的风格，就摆在这里了。”

“这样啊。”鹿灿灿勉强地笑了笑。

那名女士……

鹿灿灿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谁。

因为只有那个人才会拥有这台钢琴。

程麓稍稍掰了掰手指，舒活关节，才把手指放回琴键上。

琴音刹那间在琴室响起。

这里的隔音很好，空间又闭锁，丝毫不受外界影响，声音响起时，连带着整个空间都撼动，有着立体环绕的效果。

鹿灿灿侧头凝睇程麓，穿着白T恤的少年正沉浸在钢琴引导的世界中，如梦似幻，神奇地，她脑海里霍然出现少年坐在白色城堡外的花园中，沉醉弹琴的画面，如画一般美好。

光是想想，就让鹿灿灿不合时宜地红了脸，她慌忙地把视线转到琴上。

挥开那些古古怪怪的想法。

练了将近半小时，刘婶才上来叫两人吃午饭。

-

餐桌上摆着好几道香气逼人的佳肴。

扑鼻而来的香味让鹿灿灿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一声。

“……！”

她连忙低下头，红着脸用力捂住肚子，好像这样就能隔音似。

刘婶在一旁看得不由失笑，盛好一碗白饭，放到鹿灿灿面前的桌子。

“小同学，多吃点哈，不够，刘婶再去煮。”

“啊……”鹿灿灿受到这么热情的对待，一时有些紧张，慌乱地摇摇头，“不用不用，刘婶煮得够丰盛了，够的……”

“好好好，快吃吧。”

“谢谢刘婶。”

鹿灿灿说完，看到程麓动了筷子，便也稍微放松僵着的肩膀，开始安静吃饭。

在他们努力祭五脏庙的同时，躲在厨房偷笑的刘婶正坐在凳子上，拿着手机向远在维也纳开音乐会的程母通风报信。

刘婶：【太太，少爷带女孩子回家了！】

与此同时。

维也纳的某个饭店房间里，敷着海藻面膜，惬意地躺在大浴池里泡澡的程母听到一旁的微小震/动声，伸手拿过来，看了眼消息。

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程麓和鹿灿灿吃饱饭后，便回到琴室继续练习，练到一半，程麓突然心血来潮。

“鹿灿灿，你会弹钢琴吗？”

鹿灿灿一愣，含糊道：“会、会一点吧。”

“那你试试？”

鹿灿灿摇了摇头，语速快得反而有些欲盖弥彰，“不用不用，我不试，你加紧练习吧。”

程麓挑了下眉，“可我累了，想休息下。”

“那、那你就休息啊。”

程麓沉默了片刻，“你真不想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