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一点,今天不可以。”卡洛斯抵着小船不让它驶向深海中,“最近,不可以,很危险。”
人鱼的长相都十分精致,卡洛斯有着一张很无辜的脸,圆溜溜的眼睛却是下垂的眼尾,他好似对万物都充满好奇,至下而上抬起眸看着你时仿佛其中有无尽的饱含怜惜的爱意。
此时卡洛斯趴在船沿边,与耳鳍同色的巨大鱼尾隐隐露出水面,结结巴巴地说着人类的语言,哄着梅莉不要贪玩,让她早点回家。没等到对方的回应,焦急万分却又没什么办法,耳鳍颤动着仿佛正努力思考怎么将这个不听话的幼崽送回陆地上。
眼见卡洛斯愁的快要把她的小船扣出个洞来,梅莉抱着自己的法杖,赶忙编出一个借口来:“好啦好啦,卡洛斯,我要跟你表明我的真实身份了!”
“其实我是王都圣学院的学生,本学期的结业论文就是研究人鱼的求偶期,所以我今年能不能顺利升学全看这几天了。”梅莉挥挥法杖,施展出了一个鲜花魔咒来加深说服力。
看见梅莉手中凭空出现几支粉白色的重瓣花朵,卡洛斯瞪大了眼睛。海底不会有鲜花,许多人鱼终生都只能待在海中,荒芜的小岛上只能开出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不仔细找完全发现不了,卡洛斯也只在海岸边见过人类怀中的花束,却从未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过。
卡洛斯笑着小心谨慎的接过花束,生怕尖利的爪子将鲜花摧残败落,也不敢带近细嗅,害怕接触到海水后迅速枯萎,只好将鲜花捧起远离海水,眼也不眨地盯着瞧,生怕错过它们盛开的每一秒。
卡洛斯这幅可怜又可爱的模样让梅莉捂住嘴浅笑,而后抬手又给那几支鲜花加了个维固魔咒,“好啦,现在不用担心它们会枯萎,也可以把它们带进海里了,只要远离火源,你就可以将它当成永生花。”
“永生?”卡洛斯琢磨着这两个字眼,好奇地问:“那么,我死之后,它,也依旧会存在吗?”
梅莉一顿,挠了挠脸:“嗯…因为用于维系它永生的魔力来源于我,所以说只要我死亡之后它就会枯萎,如果运气好的话大概能有几十年或者百来年?运气不好的话……”
剩下的话梅莉没有说完,卡洛斯自然也懂,他垂眸看向怀里的花束,就连嘴角都向下垂了几分,不过片刻他将花束凑近脸旁轻蹭,抬眸看向船上之人说:“那么,我就可以,通过花,来,得知你的生死,对吗?”
话这么说也对。倘若有一日梅莉回归冥界后,花朵的枯萎也在为她的逝去而哀悼。
卡洛斯深深地看了眼梅莉,似是有什么想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将花放进船中后他潜入水下推着小船缓缓进入迷雾中的大海。
“我,带你去看,你要,好好记下来。”卡洛斯就像梅莉见过的极关心孩子学业的那种父母叮嘱道,他想着再苦不能苦学习,再难办的事在学业面前都变得能办了。
船身破开海面,潮水与海浪的声音越来越清晰,眼前的雾气渐渐消失,小船来到了一处礁石滩,卡洛斯将梅莉藏在一块礁石的背面,和她一起围观起同族的求偶行为。
终年待在水下的雌性人鱼跳上礁石,展示着自己尾巴上细腻光滑的鳞片,尾鳍摆动带起阵阵浪花冲刷在礁石上,为人鱼的歌声作出了独特的伴奏。而在海中的雄性人鱼选中自己喜欢的那一位人鱼后,便会在礁石旁低吟着,加入对方的歌声中。
饶是梅莉给自己施展了防护魔法,可一阵接着一阵的人鱼歌声依旧令她头晕目眩,好几次都想冲出礁石,沦为被引诱的水手,葬身在大海中。卡洛斯一次又一次将她拉了回来,最后干脆也跳上了礁石,浓郁的墨黑色鱼尾将梅莉缠住紧紧搂在怀里,双手捂着她的耳朵,喉间发出猫咪一样的呼噜声,得以让她免疫人鱼的歌声。
当月亮爬到最高处,经过第一步优雅浪漫的月下合唱后,人鱼开始展示它们的残暴又血腥的一面。鱼尾在水下紧贴着,上身紧紧缠拥恍若一体,当尖利到堪称凄厉的鸣叫声响起时,翻腾的海面上散开大片的血色。
在熬过那段耳鸣后,梅莉看见人鱼们互相攀扯着自己挑选的爱侣,利爪深深嵌入血肉骨骼,张开布满利齿的嘴,死死咬住对方脖颈,留下深刻的痕迹与灵魂的烙印,随着血水滑过肌肤坠入海中,尾鳍在水下翻卷漫涌,耳鳍抖动,弱势那一方的每一次挣扎都被摁入了水中,尖牙再次深入,连那精致的面容都显得扭曲。
当一切归于平静后,人鱼的伤口愈合,血色随着水流散去,与伴侣们在礁石上吃着一早准备好的食物,耳鬓厮磨。
得以观看完全程的梅莉不顾被浪花打湿的长裙会带走她的体温,在小船上呆愣许久。她从书中见到的人鱼求偶是无比浪漫、缱绻而缠绵的,可那映入眼帘的血色做不了假,真实的人鱼充满了动物性,人类艳羡的灵魂烙印,是血腥而疼痛的。
梅莉看着始终陪伴在她身边的卡洛斯,问:“人鱼的灵魂烙印很痛苦吗?”
卡洛斯摇摇头:“我,没体会过,不知道。”
“难不成你还是亚成年?”梅莉不由得往水下看了看,夜里漆黑的海水充满了未知,可之前被缠绕的感觉,那尾巴的长度不太像亚成年人鱼该有的。
卡洛斯再次摇摇头说:“成年了。”可关于为何成年了却还没经历过求偶他就不肯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