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温软朝夕，冰释渐显

晨光透过顾家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洋洋洒洒地铺陈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将整个客厅晕染得一片暖亮。

昨夜一场浅淡的晨雨过后，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润气息，透过半开的窗缝钻进来，驱散了往日里盘踞在这座宅邸里的冷寂，添了几分难得的鲜活。

裴顾安坐在沙发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反倒时不时望向开放式厨房的方向，耳尖微微泛红，心底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局促与暖意。

自昨日从医院回来，两人之间的氛围便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那份横亘多年的尴尬与疏离渐渐褪去，连带着顾羡之周身惯有的冷硬戾气，也柔和了不少。

不再是一室沉默的压抑，不再是动辄相对无言的窘迫，哪怕只是安静共处，也多了几分平和的默契。裴顾安能清晰地感觉到，顾羡之对他的态度愈发温和，那份带着惩罚意味的禁锢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不动声色的关照与迁就，这份转变太过猝不及防，让他有些受宠若惊，却又忍不住心生贪恋，贪恋这份迟来的温软，贪恋这份失而复得的靠近。

厨房那边传来轻微的声响，是锅碗瓢盆碰撞的细碎响动，清脆而不刺耳，带着浓浓的烟火气。顾羡之正穿着一身黑色家居服在料理台前忙碌，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的线条在宽松的衣物下依旧清晰可见。往日里那双执掌商业帝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此刻正稳稳地握着锅铲，专注地翻炒着锅里的食材，动作熟练而利落，全然没有半分豪门掌权人的娇贵与生疏。

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冷硬分明的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垂落，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深邃冰冷的眼眸，此刻盛着专注的柔光，竟有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情。

裴顾安看得有些出神，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年少时的画面。

那时候的顾羡之，还是个桀骜张扬的少年，性子跳脱，带着几分天不怕地不怕的肆意，别说下厨做饭，就连自己的衣物都懒得打理，凡事都有佣人照料。

可如今，这个养尊处优的顾大少爷，却会为了他，亲自站在厨房里洗手作羹汤，这样的反差，像一束温热的光，直直照进他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泛起阵阵涟漪。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医院，父母对他说的那些话，劝他主动一些，劝他解开误会，别再错过。那时候他还满心忐忑，可此刻看着顾羡之的身影，心底那份胆怯与犹豫，竟悄悄消散了几分，生出了一丝主动靠近的勇气。

“发什么呆？”顾羡之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打破了客厅里的宁静。裴顾安猛地回神，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慌乱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没、没什么，就是看书看得有些入神了。”

他的慌乱显而易见，指尖紧紧攥着书页，连耳根都泛着红，这般窘迫的模样，落在顾羡之眼里，只觉得心头一软，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顾羡之没点破他的谎言，只是将炒好的菜端到餐厅的餐桌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温和：“过来吃饭吧，再等会儿菜该凉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都是清淡适口的菜式，翠绿的清炒时蔬，鲜嫩的清蒸鱼，还有一盘色泽鲜亮的虾仁滑蛋，最后是一碗温热的山药排骨汤，每一道都是裴顾安爱吃的，兼顾了他的口味与孱弱的体质。

顾羡之显然是用了心的，不仅记得他的喜好，还特意按照营养师的嘱咐，搭配得营养均衡，生怕他吃得不好，影响身体恢复。

裴顾安放下书，快步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桌上丰盛又合心意的菜肴，心里的暖意愈发浓郁，轻声道：“辛苦你了，顾羡之，每次都要麻烦你亲自下厨。”

这些日子，顾羡之只要在家，便会亲自为他准备一日三餐，再也没让佣人代劳过。起初裴顾安还觉得不安，可久而久之，也渐渐习惯了这份专属的温软，只是每一次，依旧会忍不住心生感激。

“不麻烦。”顾羡之淡淡地应了一句，给裴顾安盛了一碗排骨汤，推到他面前，“先喝点汤暖暖胃，山药养胃，多喝点。”

他的动作自然而流畅，像是做过千百遍一般，带着深入骨髓的关照。

裴顾安点点头，拿起汤勺，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暖意从胃部蔓延开来，传遍四肢百骸，舒服得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排骨汤炖得软烂入味，山药绵密，排骨鲜嫩，没有多余的调料，却鲜得恰到好处，是他记忆里最温暖的味道。

餐桌上的气氛格外温馨，两人偶尔会有几句简单的交谈，大多是顾羡之问他身体状况，或是叮嘱他按时吃药，裴顾安则温顺地一一应着，偶尔也会主动问起顾羡之公司的情况，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心。

从前那些针锋相对的嘲讽，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彼此疏离的沉默，此刻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平淡的家常与温和的陪伴，每一个细微的举动，每一句简单的话语，都透着难以言说的默契与温情。

顾羡之看着裴顾安小口进食的模样，眼底满是柔和的笑意。他其实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这般心甘情愿地为一个人洗手作羹汤，会将一个人的喜好记得这般清楚，会因为对方一句简单的关心，而心生欢喜。

年少时的执念，曾被背叛的痛苦，曾满心的怨怼，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在裴顾安温顺的眉眼与真切的感激里，渐渐被磨平了棱角，只剩下深藏心底的爱意与牵挂。

他知道，自己早就原谅了裴顾安，早在看到他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模样时，就已经彻底妥协，那些过往的伤痛，终究抵不过心底多年的情意，他所求的，从来都不是报复，不是惩罚，只是想将这个人重新拉回自己身边，再也不放手。

吃完午饭，裴顾安主动起身收拾碗筷，想要去厨房清洗，却被顾羡之拦住了。“我来就好，你去客厅歇着，或者回房睡会儿午觉，下午带你去个地方。”

顾羡之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满是关心，他舍不得让裴顾安沾染上这些琐碎的家务，更舍不得让他累着。

裴顾安愣了一下，眼底满是好奇：“去什么地方？”顾羡之却卖了个关子，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到了你就知道了，先去休息。”

看着顾羡之眼底难得的笑意，裴顾安没有再多问，乖乖地点点头，转身朝着客厅走去。他没有回房，而是坐在了窗边的沙发上，拿起方才没看完的书，却依旧有些心神不宁，满脑子都在猜测顾羡之要带他去什么地方。

是去逛商场，还是去看风景？或是有别的什么安排？越是猜测，心里就越是期待，连看书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能时不时望向厨房的方向，等着顾羡之收拾完毕。

顾羡之很快便打理好了厨房，走到客厅时，便看到裴顾安捧着书却心不在焉的模样，眼底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不由得觉得好笑。他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处理公司的事务，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却没有了往日的戾气。

两人一坐一隅，各自忙碌，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手机按键的轻响，气氛平和而温馨，透着岁月静好的安稳。

午后的阳光愈发温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裴顾安看了一会儿书，终究抵不过心底的好奇，偷偷抬眼看向顾羡之，对方正专注地看着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他看着顾羡之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心疼，顾羡之既要执掌偌大的顾氏集团，应对商场上的明枪暗箭，又要费心打理裴家的烂摊子，还要时时刻刻关照他的身体与情绪，这般劳心劳力，换做是谁，都会觉得疲惫。

他忽然觉得，自己能做的实在太少，只能被动地接受顾羡之的照顾，却无法为他分担半分压力。

这般想着，裴顾安便起身，走到饮水机旁，给顾羡之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声音温和：“先喝口水歇歇吧，别太累了。”

顾羡之闻言，抬起头，看向裴顾安，眼底的冷峻瞬间褪去，换上了柔和的笑意，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暖了心底。

“没事，都是些寻常事务，很快就处理完了。”他的语气轻松，刻意轻描淡写地带过工作上的压力，不想让裴顾安为他担心。

裴顾安却知道，顾羡之说的轻松，事情未必就真的简单。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不再打扰他，目光落在窗外的风景上，心底却在暗暗想着，若是自己能快点强大起来，是不是就能为顾羡之分担一些，是不是就能不再这般狼狈地依附于他。

他从前是裴家娇养的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对商场事务更是一窍不通，可如今经历了裴家的变故，他也渐渐明白，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真正挺直腰杆，才能有资格站在顾羡之身边，与他并肩同行。

过了约莫一个小时，顾羡之才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眉宇间的疲惫消散了几分。

他看向裴顾安，语气恢复了轻松：“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带你去那个地方。”裴顾安立刻起身，眼底满是期待，乖巧地跟着顾羡之朝着玄关走去。

顾羡之让佣人取来了一件厚实的黑色外套，细心地披在裴顾安身上，还伸手拢了拢他的衣领，动作温柔：“外面风大，穿厚点，别着凉了。”裴顾安的脸颊微微泛红，任由顾羡之为他打理妥当，心底暖暖的，连呼吸都变得轻柔了几分。

两人一同坐上宾利，司机平稳地驾驶着车子，缓缓驶离了半山腰的别墅区，朝着市区的方向而去。

裴顾安坐在后座，好奇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心里的猜测愈发强烈，可他却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期待着顾羡之给的惊喜。

顾羡之坐在一旁，看着裴顾安眼底的好奇与期待，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能猜到裴顾安的心思，却偏偏不想提前揭晓，只想等着他看到目的地时，眼里绽放出惊喜的光芒。

车子行驶了将近四十分钟，最终停在了一处环境清幽的别墅区外，这里的地段极好，依山傍水，远离市区的喧嚣，却又交通便利，每一栋别墅都带着独立的庭院，私密性极强，是霖市有名的富人区。

裴顾安有些疑惑，不明白顾羡之带他来这里做什么，这里的别墅价格不菲，绝非寻常人能负担得起，可顾羡之自己已经有了住处，带他来这里，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

顾羡之没有解释，只是带着他下车，朝着别墅区深处走去，一路上，安保严密，每一处路口都有专人值守，显然是对住户的安全极为看重。

裴顾安乖乖地跟在顾羡之身后，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直到顾羡之在一栋精致的白色独栋别墅前停下脚步，他才停下了脚步，满眼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房子。

这栋别墅的风格简约而雅致，白色的外墙搭配着浅灰色的屋顶，庭院里种满了绿植，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里面种着不少花草，虽然此刻已是深秋，却依旧有不少绿植郁郁葱葱，透着生机。

别墅的大门是实木的，透着厚重与质感，门口的台阶旁摆放着两盆精致的盆栽，处处透着温馨与雅致，与顾家别墅的奢华冷寂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家的温暖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