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从白光中抽离的瞬间，谢临先闻到的是自己出租屋那股晒过被子的淡味，紧接着是胳膊上还没完全褪干净的钝痛，清晰地提醒他刚才在梦魇副本里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他瘫在吱呀作响的旧床垫上，盯着斑驳的天花板发了两秒呆，猛地一翻身坐起来，抓起手机。

屏幕还停留在梦魇直播的界面，头顶一行小字：【现实区域·安全】，下方清清楚楚列着他的通关结算：SSS评价、恐惧净化值500、金币1000、被动技能【微表情洞察】，还有那片让他心口一沉的【失踪人员线索碎片】。

谢临指尖轻轻点在碎片图标上。

画面模糊展开，只有一小段看不清人脸的背影，两个少年并肩走进一条漆黑的巷子，背景音断断续续，只能勉强辨认出一句：“……直播入口，他们说能实现愿望……”

是哥哥谢然，和陆烬的弟弟陆然。

虽然没有正脸，可谢临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三年前，两人彻底失踪前的最后一段痕迹。

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把那点翻上来的酸涩强行压下去。

难过没用，怕也没用。

想要把人找回来，只能继续闯副本，攒线索，往上爬，直到摸到这场诡异直播的最深处。

谢临深吸一口气，把界面切到好友列表。

头像是一片冷黑色、名字就一个“烬”字的账号，赫然亮着在线状态。

几乎是他点进去的同一秒，对方先发来了消息。

【烬】：伤还疼？

【烬】：痛感共享还没完全消失，别剧烈运动。

谢临看着那两行冷冰冰的文字，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指飞快敲字：

哟，陆大少这么关心我啊？该不会是在副本里护我护出感情了吧？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四秒。

【烬】：自作多情。

【烬】：我只是不想你在现实里出事，影响我下一次副本匹配。

谢临对着屏幕乐不可支。

口是心非这一套，陆烬真是从小到大一点没变。

他回：放心，我结实得很，这点小伤算什么。倒是你，胳膊被划那么深一道，要不要紧？别是堂堂格斗大佬， actually 很娇弱？

这次回得极快，几乎是秒怼。

【烬】：比某些只会动嘴、跑起来还要人殿后的家伙强。

谢临：……

行，互怼模式成功上线，还是他熟悉的那个陆烬。

他靠在椅背上，一条腿蹬着桌角晃悠，忽然想起副本里陆烬一个人挡在他身前、被无数残影围攻却半步不退的样子。那时候这家伙脸色白得吓人，手臂不断渗开黑痕，却连一声闷哼都硬憋了回去。

说实话，挺帅的。

谢临心里轻轻啧了一声，又迅速把这念头按死。

帅归帅，不妨碍他们是冤家。

他敲字：对了，下一次副本什么时候开？系统没提示。

【烬】：应该是二十四小时内随机刷新，单人、双人都有可能。

【烬】：如果是双人本，系统会优先匹配绑定搭档。

谢临眼睛一亮：那必须双人啊！你负责打，我负责脑，完美分工，SSS拿到手软。

【烬】：前提是你别乱跑。

【烬】：再像这次一样冲出去拿本子，我不会再替你挡。

谢临撇撇嘴，明明就挡得心甘情愿。

他回：知道了知道了，我的陆保镖。

发完，他把手机扔到一边，伸了个懒腰，才感觉到浑身肌肉都在发酸。在副本里神经全程紧绷，回到现实才后知后觉地累。

他起身走到狭小的窗台边，推开窗。

傍晚的风卷着市井气息吹进来，楼下是小吃摊的吆喝声、电动车鸣笛、小孩打闹，一切都热闹又真实，和刚才那座阴森教学楼完全是两个世界。

谢临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轻轻叹了口气。

如果哥哥还在，他们大概也会像这样，挤在小出租屋里，一边吐槽房租贵，一边分一碗泡面。

而不是像现在，他一个人揣着一堆找不到答案的疑问，一头扎进要命的直播里，连一句“等我回来”都不知道该对谁说。

他从小就习惯藏情绪。

父母走得早，寄人篱下的日子教会他：示弱没用，哭更没用，只有笑得没心没肺，才不会被人看穿有多狼狈。

后来哥哥失踪，他更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插科打诨、嘴贫欠揍，成了他的保护色。

只有在没人看见的角落，他才会露出一点真实的低落。

“哥，我很快就来找你。”谢临对着晚风轻声说，“不管那地方多吓人，我都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谢临拿起来一看，还是陆烬。

【烬】：线索碎片我看了。

【烬】：他们确实是主动进入直播的。

【烬】：不是被绑走。

谢临眼神一沉。

这点他其实隐约猜到了，可从陆烬嘴里说出来，还是让他心口一紧。

他回：也就是说，他们知道危险，还是进去了？

【烬】：应该是被“许愿”“代价”之类的说法吸引。

【烬】：很多人都是这么被卷进来的。

谢临指尖微微收紧。

他忽然想起副本里林薇薇日记本上最后那句绝望的话：“我好想逃离这里，可是我没有地方可去。”

这场直播，大概就是抓住了人最绝望、最想要抓住一根稻草的时刻。

他回：不管他们当初是为什么进去，我们都要把人带回来。

【烬】：嗯。

【烬】：下副本，一起。

简单两个字，却莫名让人安心。

谢临弯了弯眼，回：一言为定。不过先说好了，你继续当打手，我继续当军师，不许抢我戏份。

【烬】：……啰嗦。

谢临笑着把手机塞进口袋，决定先犒劳一下自己。

闯完这么惊险一个副本，怎么也得加个肠，来碗高配版泡面。

他刚翻出泡面，手机又突兀地响了，不是消息，是来电，陌生号码。

谢临皱了皱眉，接起：“喂？”

“请问是谢临先生吗？”对面是个公式化的女声，“我们这边是梦魇直播线下客服，检测到您首次通关SSS级副本，有一份新人福利需要您确认。”

谢临瞬间警惕。

现实里，直播居然还有线下渠道？

“什么福利？”他语气平淡，不动声色。

“是一份体能强化剂试用，以及一次低危副本定向豁免权。”女声继续，“只需要您提供一下住址，我们今晚就可以安排专人送达，全程保密，无任何费用。”

谢临心里冷笑。

他连平台到底是人是鬼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给住址。

更何况，他从来没在直播里填过任何现实信息，对方怎么会有他的手机号？

破绽太多。

他装作犹豫：“住址啊……可是我不太想透露隐私，你们不能线上发放吗？”

“抱歉，实物奖励必须线下交接。”对方语气不变，“这是平台对优质新人的重点培养，错过就没有了。”

“重点培养？”谢临笑了声，“那你们知道我刚才在副本里，是怎么靠微表情看穿怨灵弱点的吗？”

对面一顿：“……先生，我们只负责发放奖励。”

“哦。”谢临语气冷淡下来，“那你们应该知道，我最擅长的就是看人有没有撒谎。”

他从对方说话的节奏、停顿、刻意平稳的声调里，已经读出了明显的异常。

这根本不是什么客服，大概率是盯上他SSS通关潜力的骗子，甚至可能是直播里某些不怀好意的老玩家，想在现实里摸清新人底细。

“我不需要奖励。”谢临直接说，“别再打来了。”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挂掉电话，顺手拉黑。

胳膊上的痛感又隐隐跳了一下，像是共生羁绊在提醒他：不止副本危险，现实也未必安全。

谢临把泡面往桌上一放，眼神沉了沉。

看来，这场梦魇直播，远比他想象的更深、更黑，触角甚至伸到了现实世界。

他必须更快变强，更谨慎，也更需要一个可靠的搭档。

而现在，唯一一个能算可靠的人，居然是那个从小和他不对付的陆烬。

他拿起手机，重新点开和陆烬的聊天框，把刚才的来电简单说了一遍。

谢临：刚有人冒充直播客服要我住址，被我怼走了。

谢临：你那边有没有收到奇怪的电话或信息？

没过几秒，陆烬回：有。

谢临：……一样？

【烬】：一模一样。

【烬】：说辞都没改。

【烬】：我直接挂了。

谢临扶额。

这套路也太不用心了。

他回：看来SSS通关的新人，已经被盯上了。以后现实里也要小心，别随便暴露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