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两条街,被清晨微凉的空气一扑,怦怦乱跳的心才稍稍平复。
这人真是……太不讲道理了!把他当什么了?专属厨子吗?
他甩甩头,决定把傅时安那张带着可恶笑意的脸暂时屏蔽。
今天还有正事!他想起昨日家人说也在寻合适的摊位,不知进展如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他干脆按自己之前摸清的京城布局,径直往西市走去。
兜兜转转,比较了几处人流和位置,他最终在一个在一个小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离主街稍偏、但临近百姓巷口。不大,支着个旧棚子,原本是个卖炊饼的,老板急着转手。
温隽言眼睛一亮,这位置闹中取静,租金肯定比主街便宜,又不缺客源。
他拿出前世在菜市场同大叔大婶砍价的本事,脸上端着翰林院编修的体面,嘴里说着“家中清贫、实属无奈”的软话。
软磨硬泡,总算以一个相对划算的价格谈下了半年的租期。
双方约好,若无疑义,明日一早便来签契交钱。
摸着怀里日渐消瘦的银票,温隽言松了口气,心底又冒出点小小的雀跃。
总算有件自己主导、能实实在在改善家计的事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热气腾腾的小吃摊,排满了人,听着铜板落入陶罐的清脆声响,家中的餐桌上顿顿有肉有鱼……
他心情颇为不错地往回走,只觉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刚到温家小院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温隽柔兴奋的声音:“娘!兄长!你们猜怎么着?西市口那拐角有个卖炊饼的摊位要转,我和之明哥去看过了,位置可好了!价钱也还能商量!”
温隽言推门而入,脸上带着笑:“可是临着胭脂巷,老板姓王的那家?”
院里几人齐齐回头。
温隽柔眼睛瞪大:“兄长,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方才也去看了那处,”温隽言笑道,“而且,差不多谈妥了。”
“啊?!”温隽柔惊呼,随即跳了起来,“太好了!我和之明哥还怕被人抢先呢!”
温母也笑了,连日来的愁绪散了不少:“真是巧了。看来这摊位合该是咱们家的。”
小圆子听不懂,但见大人们都笑,也跟着咯咯乐,张开手要温隽言抱。
左之明抱着胳膊,挑眉:“谈的什么价?可别被人坑了。”
温隽言伸出手指,报了个数。
左之明点点头:“还行,没当冤大头。” 温隽文则已经开始琢磨:“那咱们卖什么?贤弟你做的那种新奇菜式或是点心?”
“伯伯,抱抱。”
“这正是要商议的。”温隽言轻笑着,自然地将小圆子抱起,走到院中石凳坐下,一家人自然而然地围拢过来。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家人殷切的脸,“摊位有了,本钱还有一些,接下来便是分工。”
“兄长你说,我们都听你的!”温隽柔第一个表态。
温隽言点点头,条理清晰地说起来:“首先,卖什么?寻常糕点利润薄。我的想法是,卖些别家没有、味道好、价钱又实在的吃食。”
“嗯嗯。”几人点头赞同。
温隽言接着开口:“有了,我们可以卖些肉夹馍,酱香浓郁,馍子酥脆。再整一些清爽可口的凉拌菜,开胃下饭。还可以做些精巧不贵的点心,比如枣泥糕、豌豆黄,用油纸包了,干净好拿。天热了,甚至可以熬些糖水或是果汁来卖。这些做起来都不难,我都可以教你们。”
“兄长,这个好!”温隽文眼睛发亮,“听着就馋了。只是……兄长这些也是从书上得来的嘛?”
几人看着他,左之明眸中的疑色最深。他走南闯北,自认见过吃过的不少,可温隽言的菜式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自然。只不过我现下寻不到那本书了。”温隽言回答得一本正经,几人倒是真信了。
“好了,接着说分工。”温隽言继续道,“娘,您年纪大了,不必劳累,就坐镇家中,管着钱匣子,顺便照看小圆子。这是最要紧的一环,交给您我放心。”
温母嗔道:“娘还没老到不能动呢。不过,管钱娘仔细,你放心。”
说着,慈爱地摸了摸小圆子的头。
“隽柔,”温隽言看向妹妹,“你心细,手也巧,学东西快。摊位上的活儿,你主要帮我。学做吃食,招呼客人,收钱记账,这些你得尽快上手。若我下了值,我们就俩轮流守着摊子。”
“嗯,兄长,我一定好好学。”温隽柔笑着应下。
“隽文,”温隽言看向弟弟,“你学业不能荒废,白日里多半要温书。但早上开摊前,需要人帮忙准备食材,晚上收摊后,也要人帮着收拾、打扫。这些零碎活计,你得担起来。另外,咱们这算是小本买卖,也得记账,你读书明理,这个你也帮着娘一块儿打理,如何?”
温隽文正色道:“兄长放心,笔墨之余,这些事我定做好。账目我也会理清。”
“至于大哥,”温隽言看向一直默默听着的左之明,语气带了点歉意和郑重,“这里头最耗力气的活儿,怕是得麻烦你。每日采买食材,搬搬抬抬,若有那不长眼的地痞来搅扰,也得靠你镇着。我知道这非你志向所在,眼下实在是……”
左之明一摆手,打断他:“少跟我来这套虚礼。力气我有的是,横竖闲着。跑腿搬货,不算事儿。至于地痞流氓?”
他嘴角一扯,指节捏得轻响,“正好活动活动筋骨。不过,工钱可得给我算明白了,温老板。”
最后那声“温老板”拖着调子,戏谑十足。
温隽言听得心头一热,笑意染上眉梢:“这是自然,亲兄弟也得明算账。”
他看着这个半路得来的结拜兄弟,续道,“不光工钱,往后若是赚了,还得给你分红、分利。”
说着说着,他自己先笑起来,忽然觉得,比起衙门里那些条条框框的文书,为自家张罗的副业,竟有滋味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