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隽柔也雀跃起来:“兄长,我、我好久没添新衣裳了……”
就连小圆子也抽噎着伸出小手,眼巴巴地看着温隽言:“伯伯,糖糖……”
“买!都买!”温隽言大手一挥,颇有点暴发户的豪气,“书,买!新衣裳,扯布做!糖,管够!”
温母笑着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刚有了点钱就飘了。可得省着点花,房租是大头,还有日常可得掰着用。”
“娘,您放心。”温隽言拉过母亲的手,正色道,“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我是这么打算的,咱们一家子如今都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用这余钱租个小摊位。我这手艺,教给隽柔和之明,再让隽文算账,您帮忙照看小圆子兼管钱匣子,咱们做点小买卖,总比坐吃山空强。”
“我赞成!”温隽柔第一个响应,“我学东西快!”
“我……”温隽文总觉得这事文人沾染了银白铜臭就不纯粹了。
“嗯?”几人看着温隽文。
“算账我行。”温隽文坚定道,先解决温饱才能言其他呀。
“力气活交给我。”左之明抱臂。
“好好好,一家人拧成一股绳,日子总能过好。”温母、温父看着儿女们,眼眶微湿,满是欣慰。
一家人其乐融融,难得吃了顿丰盛的晚饭。
入夜,温隽言刚回房,左之明就敲响了房门。
左之明进屋,反手带上门,表情严肃:“你老实交代,那钱到底怎么来的?借的?我可不信那位首辅大人如此好说话。”
温隽言知道瞒不过他,叹了口气,将令牌之事和盘托出。
左之明听完,沉默半晌,冲他竖起大拇指:“佩服!此等事你都敢做。”
随即又皱眉,“可你想好怎么交代了吗?那搞不好是御赐的金令,非同小可。”
温隽言摇头,有些懊恼:“当时只想着救急……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摊位支应起来,尽快赚够钱赎回来。”
左之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转身在怀里摸索一阵,竟从鞋底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银票,拍在桌上:“一百两,我的老婆本。你先拿着应急。”
温隽言愕然:“左兄,这……”
“少废话,拿着。摊位要本钱。”左之明硬塞给他,“记住,是借的,要还利息。”
温隽言心中感动,却将银票推回去:“左兄,你的心意我领了。这钱你先收好,若我真周转不开,再找你。你的老婆本,我可不敢乱动。”
左之明看了他片刻,将银票收回:“行,有需要开口。”
翌日,天光还未大亮,温家小院已热闹起来。
温母早早起身,将昨晚剩下的粥饭热了,又烙了几张葱花饼。
温隽文拿着昨日拟好的摊位选址单子,在饭桌上念念有词:“你们说摊位选在东市还是西市好些?”
温隽柔温声开口:“东市,那边热闹些,顾客多,舍得花钱。”
“娘觉得还是西市好一些,虽说是些贩夫走卒,寻常百姓,人流量大,我们这寻常吃食也更能赢得口碑。”
“兄长、言儿,你觉得呢?”几人齐齐看向温隽言。
温隽言思虑了片刻:“我觉得你们说的都对。不过我比较赞同西市,毕竟我们刚起步,虽说是新鲜事物,可免不得遭人眼红。我这芝麻小官,在西市还能震一震那些好事者。可东市是权贵之地,怕是更难。”
“嗯,那我们便先行去西市看看。”几人觉得温隽言所说有理,便商量着定了下来。
左之明靠在门边,擦着不知从哪弄来的一把旧算盘,神情颇为认真。
温隽言看着这充满干劲的一幕,心里既暖又有些好笑。
他匆匆喝了两口粥,抓起一张饼:“娘,隽文,隽柔,之明,摊位的事就辛苦你们了,我得赶去衙门点卯。”
“兄长放心,定寻个风水宝地!”温隽文信心满满。
“哥哥快去吧,莫迟了。”温隽柔贴心道。
温隽言踏着晨雾赶到翰林院,刚在值房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喘匀气,掌院宿青封身边的长随便来唤他。
“掌院找我?”温隽言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昨日告假寻摊位的事被知道了?
他怀着几分忐忑走进掌院厅。
宿青封正在批阅公文,见他进来,放下笔,指了指桌上的一份公函:“温编修,振兴提举司发来的调函,催你今日便去报到。你收拾一下,即刻过去吧。”
温隽言看着那封盖着鲜红印鉴的公函,只觉得嘴里发苦。他试图挣扎:“掌院,下官在翰林院尚有数份文书未……”
“那些自有旁人接手。”宿青封打断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意味深长道,“既是首辅大人亲自点将,提举司又乃新设要职,温编修,好生当差,莫要辜负……这份器重。”
器重?温隽言简直想苦笑。这哪是器重,分明是架在火上烤!
他无奈,只得回值房草草收拾了笔墨纸砚等一应杂物,抱着个小包袱,顶着同僚们打量的目光,硬着头皮往前走。
待至翰林院门口,楚凌旭追了上来:“温编修,请留步。”
温隽言回头看着他:“嗯?”
楚凌旭拱手一礼:“到了振兴提举司,千万记得替我美言几句。在下空有一腔抱负,不想在这闲职埋没。”
温隽言嘴角抽了抽,一则谁都误为他与傅时安交情匪浅,实则皆是误会。二则怎么谁都上赶着去卷生卷死?好好躺平很难受吗?
可面对如此上进的大好青年,如同昂扬又有斗志的雄鸡,他怎么忍心拒绝。
他叹了一口气:“在下定尽我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