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落定,江渺指尖的金光未曾熄灭,她缓缓转过头,用一双淡漠到极致的眸子,看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坐在地的牛郎。
“你不是喜欢仗势欺人吗?不是想拿我的衣服做筹码吗?”
江渺缓步走向他,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似有金光震颤。她在牛郎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吓破了胆的蝼蚁。
“那我便送你一场造化。”
她抬手,指尖金光流转,轻轻点在牛郎颤抖的眉心。
“啊 ——!!!”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牛郎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被重塑、被撕裂。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身上的粗布短寸瞬间崩裂,皮肤以恐怖的速度长出厚重的灰褐色皮毛,脊椎剧烈扭曲,双腿迅速缩短变粗,最终化作了牛蹄。
不过三息,那个传说中成功逼迫仙女下嫁的牛郎彻底消失。
眼前只剩下一头毛发凌乱、骨瘦如柴的老牛。
这头新的老牛,发出一声怯懦的呜咽,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半分神气。
江渺看着地上那头畜生,嘴角勾起一抹极致冷艳的弧度。
.....
“卖牛了,家中老牛售卖。”
一个粗布短褂,眉眼冷淡、神情麻木的乡间农妇牵着一头牛来到集市。
农妇环顾四周,江渺找了个树荫下的角落,放下一块破布,将牛绳拴在身边的木桩上,自己则席地而坐,面无表情地守着。
“哎?这牛看着好似在哭,眼神怎么这般…… 像个人?”
“你看它那腿,细得跟芦柴棒似的,怕是老的拉不动磨了吧?”
议论声传入耳中,江渺只是抬了抬眼,眼神冷得像冰。
那头老牛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浑身的肌肉紧绷着,想要躲闪,却被牛绳死死拽住,只能屈辱地低着头。
最终,一个经营着大型农场的商户路过。
他打量了一番这头骨瘦如柴但眼神倔强的牛,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平静的农妇,以售价的一半价格购买。
江渺接过那几十枚沉甸甸的铜板,指尖摩挲过冰凉的金属,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她松开牛绳,声音沙哑:“好好养着。”
那老牛似乎听懂了她话里的深意,一双牛眼死死盯住她,满是惊恐与哀求,喉咙里发出呜咽的悲鸣。
可江渺看都没再看它一眼,转身消失在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多年后,一头浑身鞭痕,满是泥泞,跌爬在地的老牛,流出沉痛的泪水。
牛郎时常在想,若那年被继母逼走时未去牛棚,是不是他就不会遇上仙女?
亦或者在老牛蛊惑他盗取仙衣时,他严词拒绝,是否能得到仙子青睐?
他想啊想,想以前,想以后,想自己看的到的未来。
他好苦,还疼,比被他爹用鞭子抽打疼上十倍、比被他继母饿肚子苦到十倍。
他活了二十八年,前十九年的牛郎,后九年的老牛。
他喘着粗气,嘴里呜咽,他不想活了,他想死。
可那个面容俊美的仙女,在她某日犁地时,给他下了祝福。
祝福他长长久久,岁数超然。
他,牛郎,不,现在是老牛,竟然可以回到百岁!
一百岁的牛生,可真是一场造化!
老牛沉重的抬起牛蹄,驮着农具,一圈一圈的劳作,他看着别的老牛,甩尾巴游戏的、勤奋耕作的,就是没有像他的。
牛郎恍然大悟,他知道了,老牛便是上一个盗取仙衣被仙子变成牛的盗贼!
牛郎又哭又笑,哭自己心比天高,笑自己胆大包天。
他等了许久,那个时长用辫子抽打他的农人,一直未来。
他等啊等,等来了说他是妖邪的僧人,等来了每日饮血食肉的贵族,等来了日复一日都在重新长出的新肉。
仙子,请您收了造化吧!牛郎不要这长生了!
牛郎此生绝不敢再盗取仙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