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玠,你怎么自个儿待在这儿呢?”
吴玉安带着几个狐朋狗友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他挥开凑身边的侍者,转而在褚玠身旁坐下,其余人则站在沙发周围七嘴八舌地附和。
“就是说啊,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不如和我们出去热闹热闹?”
褚玠支颐着头却没说话,明眼人都知道这人怕吵。
好在吴玉安颇有眼色。
他扭头瞪了眼众人,几只喇叭立即识趣噤声。
褚玠不会是喝醉了吧?
吴玉安低头仔细看了眼男人的脸色,鼻梁修挺,眉目清明,哪里有半分醉意。
更何况,褚玠的酒量是圈子里有目共睹的。
千杯不醉另说,但喝倒三个自己也是不成问题的。
他正踌躇着,下一秒就听褚玠懒懒开口问道:“怎么个热闹法?”
男人声音比平时低了个度,吴玉安忍不住抓了抓耳朵,他看见褚玠抬起头,视线轻轻落在自己的脸上。
那双眼里泛着桃花,潋滟一片,像杯子里淬着冰的琥珀酒。
吴玉安不合时宜地想着,他轻咳了一声,用脚尖踢了踢身边的跟班。
那人立马来事儿:“吴少在二层包间里开了局桌游,正愁人手不够呢!”
褚玠重复了一遍:“人手不够?”
他转头环视了一圈自己周围乌泱泱的人头,话里的含义不言而喻。
吴玉安恨说话是门艺术活,他推开嘴笨的那人,身后的小弟跳出来解释道:“今晚那位任家的少爷也在船上。”
“他的牌技可是出了名的绝,一晚上硬是没输过一把。”
小弟把任家少爷的牌技吹嘘得出神入化天下无敌,看起来要随时倒戈投奔下家。
吴玉安烦的不行,打断道:“他小子就是运气好,欺负我没手感!”
小弟连连改口称是。
厅里被吴玉安带来的人围了严严实实的一圈。
几道目光好奇地想钻进圈子中心去一探究竟。
若不是正主本人坐在沙发上,老实等着褚玠的回应,乍一看倒有几分“逼宫”的架势。
见褚玠无动于衷,吴玉安又坐近了些,他放下面子小声又急切地央求着:“褚玠,你就和我去玩玩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一定要替我把面子挣回来!”
“一堆人等着看兄弟我的笑话呢!”
褚玠倒不知道吴玉安是什么时候染上这种玩意儿的,若是叫吴渺晓得,逃不了一顿家法。
他看着对方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把丑话说在了前头,“吴少要想好了,桌游方面我算不上精通,只是略懂规则。”
吴玉安急色地就要立马答应下来,“没事没事,你随便打打都行。”
褚玠站起身,把酒杯放回桌边。
空落落的侧门口站着一对说笑的男女,从那儿出去,抬起头便是凉爽的湖风和漫天星空,确实是个约会蜜谈的好去处。
他站在原地盯了一瞬,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男人指尖在光滑的大理石茶几上轻轻点了点,众人的注意力被轻响拉回。
只见褚玠抄起一旁的风衣,简言意骇道:“走吧。”
舒缓悠扬的音乐从半开放式包厢内传了出来,空气也变得温暖芳香。
原本斗气昂扬的吴玉安反而一路沉默,心事重重。
褚玠一只脚刚踏上台阶,吴玉安却忽然屏退了身边一群小弟。
两人一高一低站在楼梯间,褚玠没说话,等着吴玉安开口。
“......褚玠......”吴玉安面色突然为难起来,方才的潇洒肆意再也装不下去。
“说。”
吴玉安紧皱的眉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他对上褚玠清明的眸子欲言又止,干脆一咬牙,将人拉至了出口的拐角。
那里湖风正盛,吹得人脑袋发晕。
“你知道任子衡吗?”
“知道。”
褚玠在滨城长大,对这些老牌家族虽然说不上知根知底,但其大致情况还是有所了解。
谁家之间是世代之交,又或是暗地较劲,在闻风而动的媒体狗仔眼里早就不是秘密。
近年来,任家即使在产业上不及许多新贵的迅速发展,但底蕴和声望却是不容小觑。
褚玠对这任子衡也有所耳闻。
毕竟在滨城能混出名头的,无非是分声名狼藉或美名远扬两种状况。
任家一向人丁稀薄,到了任子衡这一代更是只有一棵独苗苗,其宠溺程度不言而喻。
于是这棵苗子日日夜夜泡在霓虹酒吧里,躺在夜场佳丽怀中。
赌桌寻欢,高兴了一掷千金,来了脾气便大打出手,吃喝嫖赌可谓是一样没落下。
生长在如此差劲的土壤里,是任家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纵容。
若不是家里还有个老太爷加以管制,不顾众人反对,将他送出国留学。
就凭那人疯狗似的性子,在能负法律责任之前,迟早得闹出更多混事丑闻来。
吴玉安这种混圈子里的则对他更加了解。
他搓了搓被风吹僵的脸,挡在了褚玠身前的去路:“褚玠,其实我骗了你,去玩桌游帮我赚回面子什么的,都是鬼话.......”
褚玠不解地挑了下眉头。
吴玉安低声道:“今晚我和几个朋友开了几局桌游,打算随便玩玩,谁知道这任子衡扮猪吃老虎,将我们耍得团团转,还从我们这儿捞了不少好处......”
褚玠扫了眼吴玉安空荡荡的腰间,了然:“车也没了?”
吴玉安憋屈地点点头,简直没脸见人,偏偏这车他又喜欢得紧。
没有办法,他勾搭着任子衡的肩背,想着将此事一笔勾销,大不了对方看上什么,自己到时候再准备一份就是。
唯独这车他实在难以割爱。
他吴玉安作为寿星又是东道主,脚下的地盘和自己一个姓儿,在滨城里也不是吃素的。
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得给自己一个面子!
但吴少爷显然低估了那家伙不可一世的性子。
什么天王老子,什么卖个面子,在他任子衡眼里,只有自己得不得劲儿的份。
吴玉安气得牙痒痒,又拿他无计可施,他疯不过人家,也不乱咬人。
夜晚潮湿,岸边烟树迷离。
褚玠肩头的风衣染上几分湿意,他微眯起眼睛,细碎的额发任凉风扬起,露出了干净的额头。
任子衡固然蛮横任性,但凭的是自己的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