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将大雪吹落在写字楼的落地窗上,轻飘飘的没有声音。
滨城连续几天被阴冷锁死,雪花飘落在石子小径上,很快就铺了层薄白。
梁渊站在小别墅的门前,肩颈冰凉。
阿姨赶紧把他招呼进客厅,暖气裹着全身,慢慢舒缓被冻僵的思绪。
沙发后有一座方形的鱼缸柜,梁渊拐过转角,那儿待着个躬着腰的男人,正专心逗着游鱼玩儿。
他站定了几秒,才阔步走去。
带着眼镜的男人闻声抬头,只是笑着向他招了招手:“小渊来了啊。”
另一个房间里,怀里还捧着两盆花的女人也探出头来。
她连忙把手里的活放下,柔和的面孔笑起来十分热情:“快过来坐,马上吃饭了。”
梁渊笑着上前给了两人一个拥抱:“陈叔,芸婶。”
蔡芸往门口看了眼问道:“小渊一个人来的?”
梁渊起身接过蔡芸手里的热茶道了声谢,“对。”
陈世五眼尖,瞥见那乌黑发丝上的微小雪粒,拿起手机开始查看起天气预报。
他感叹道:“这雪眼看着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下来,到时候回去路上开车得慢点。”
蔡芸白了陈世五一眼,没好气道:“人才刚来呢,回什么回!”
争抢着往上冒的热气在梁渊发凉的鼻尖,氤氲成一片潮气。
他笑着低头抿了一口茶,一时间暖意上涌。
陈世五闻言放下手机赞同道:“是是是,这么多年了,咱们好不容易见上一次,今晚必须留下来吃晚饭!”
蔡芸没理会陈世五的马后炮,转头拉起梁渊的手好好打量了起来,眼里是止不住的惊艳与赞赏。
“你这孩子,回国这么久了感觉怎么样啊?习不习惯啊?公司忙不忙啊?”
梁渊失笑道:“芸婶你放心吧,我挺好的。”
“你来就来,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陈世五拍拍梁渊的肩,和颜悦色道:“不要拘束,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梁渊说:“陈叔,芸婶,我一直把你们当作我的家人。”
“以前我爸在的时候,你们就对我颇有照顾,后来意外频发,我也感恩有你们陪在我身边。”
蔡芸嘴唇动了动:“孩子,说实话,我和老陈只是做了我们该做的。”
她和陈世五对视了一眼,声音低沉:“反倒是我们辜负了你爸的期盼,教那个杀千刀的梁建德把你绑去国外,我们却无能为力……”
蔡芸越说越愧疚,陈世五接过话题,语重心长道:“小渊,现在你回来了,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成年人。”
“但日后有困难,我们夫妇俩就是你的后盾,这儿永远是你的家。”
情深肺腑之言令梁渊触动,但他眼底流露出几分凝重:“陈叔,芸婶。”
夫妻俩静候下文。
梁渊的笑意微微收敛了些,道明来意:“我遇到一些比较棘手的事,确实想找你们帮忙。”
陈世五和蔡芸齐齐看向他。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厨房传来的油烟机闷闷的运作声。
梁渊望着夫妻俩,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想请你们回微云。”
“当年我爸去世没过多久,梁家内斗不断,微云矛盾不止,你们离开微云是无奈之举……”
蔡芸原本柔和的脸多了几分冷意,宛如院子里覆上雪的鸢尾。
“小渊,我们夫妻俩没你说的这么高尚,当年离职是因为雯雯的原因,和梁家谈不上多大的关系。”
梁渊摇摇头:“父亲曾经和我说过,陈叔和芸婶是除他以外最珍惜微云的。”
“我不相信你们对微云没有一丝留恋。”
提到梁渊的父亲陈世五和蔡芸不约而同地产生了一丝恍惚。
昔日并肩战斗打拼的好友于一场车祸与世长辞,留下遗孤在那个吃人不眨眼的梁家生活。
他们也想过将微云建设得更好,将它完完整整地交给梁渊,让他带着微云越走越远。
可人算不如天算,仅仅凭借他们夫妻俩又怎么斗得过意图不轨的狼子野心?
无法兼济天下只能独善其身。
一批又一批元老容忍不了微云都衰落,自己却无能为力,纷纷选择离开。
陈蔡夫妇无法否认,微云对他们来说,始终是最特殊的存在。
那是一个小团队日日夜夜呕心沥血累起的高楼。
如今高楼摇摇欲坠,说不在意实在是违心。
陈世五叹了口气,眼角的皱纹随着叹息隐隐显现出来,平添几分沧桑。
“小渊,现如今的微云早就不是我们所熟悉认识的模样了,我们这些老人即使回去了,还有什么用处呢?”
蔡芸没说话,只是抬手拂起了耳边散落的一丝乌发绕至耳后。
斯人已逝,往事难寻,这些年来微云内部新旧更替,早已没有了他们的位置。
梁渊慰藉道:“我想请你们亲自去微云看看,现在的微云已经有了新气象。”
“况且……”
梁渊顿了顿,突然丢下一记惊雷:“我打算一周后重新启动《破晓》的制作。”
一声清脆的磕碰声突然响起,陈世五失态地站了起来,手上沾满茶水,他却毫不在意:“你说什么?”
梁渊将一只漆黑色的u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什么?”
蔡芸脸上的表情被冻住,脑子里涌现出一个令人惊愕的想法。
她颤声道:“是不是《破晓》的......?”
梁渊撩起的眉眼里带着万分坚定:“对,这是《破晓》的数据备份。”
蔡芸再也压不住情绪,眼眶红了一圈,一时不知道是喜还是惊。
陈世五脸上眉毛乱飞,像哭又像笑,他灌了口茶几上的冷水,才冷静下来骂道:“我就知道,他不会没有留后手。”
沙发上的三人内心五味杂陈,陈世五紧紧攥着那只U盘,直到手指盖充血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