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穿过C市略显陈旧的街道,最终拐进一片安静的老居民区。
路灯昏暗,树影婆娑。
贺小光看着窗外,嚷嚷:“嘿,又是这儿,恒哥你太够意思了。”
又转头跟周铎说:“阿铎,你别看这外头不起眼,里面可是另有乾坤,装的可豪华了,东西也贼好吃,当然价格同样昂贵。”
“那我可要试试。”
张子恒在前面带路,从不起眼的门踏上楼梯,上去二楼。
一个穿着西服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脸上挂着恭敬笑容。
“张先生,您来了。”他微微欠身,目光迅速扫过张子恒身后的一行人,“包厢已经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这边请。”
贺小光凑到周铎耳边,压低声音说:“这人是这儿的经理。”
经理领着他们穿过走廊,走到最深处,在最后一间房门前停下,“这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包厢了。”
说完推开门,内里的奢华比之外间更甚。
丝绒软包墙面,沉木圆桌,水晶吊灯洒下温暖柔和的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圆桌中央,一盆清水供养的白莲,正静静绽放。
莲瓣如雪,亭亭净植,在这满室人工雕琢的华美中,带来一抹清新脱俗的自然生气。
程乔的脚步停在门口,目光被那盆莲花牢牢吸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
张子恒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上次在这里吃饭,看你一直望着窗外人工湖水里的莲花,很是喜欢的样子。这次就想着,让你能看得更近些。特意拜托经理寻了一盆品相好的,放在这里,也算应个景。”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安排的一件小事,但其中的用心,任谁都听得出来。
这份突如其来,细致入微的体贴,让程乔猝不及防。
他脸颊微微发热,有些无措地眨了眨眼,感动与赧然交织,“恒哥,你这……太破费了,也太费心了。我就是随口一说……”
“你喜欢就好,不算费事。”张子恒笑着打断他,把手搭在他肩上,引他入座,“坐吧,看看想吃点什么。”
贺小光已经欢呼一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拿起菜单两眼放光。
“恒哥大气,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今天非得把火车上缺的油水都补回来不可。”
他叽叽喳喳地开始研究菜式,沉浸在美食的憧憬里,全然没察觉到屋里微妙的氛围。
程寻飞目光沉沉地盯着张子恒,后者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浑不在意。
周铎则沉默地拉开程乔斜对面的椅子坐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拿起桌上的青瓷茶杯,慢慢转着。
目光低垂,似乎全副心神都在那清澈的茶汤上,绷紧的下颌线,却泄露了他并非全然平静。
张子恒对程乔的悉心呵护,像一根细刺,扎进了他的感知里。
那不仅仅是慷慨,更像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圈地标记,在温文尔雅的外表下,透着某种高调的占有意味。
而他,以及程寻飞,此刻都像是被明确划分在界线之外的旁观者。
张子恒是贵客,经理亲自在一旁布茶,询问着忌口。
张子恒侧头低声征求程乔的意见,语气温和体贴。
程乔渐渐从最初的不好意思中放松下来,脸上露出笑,也开始参与点菜,指着菜单对贺小光说:“这个你上次不是说特别好吃吗?要不点一份?”
暖黄的灯光,重逢的喜悦,本应是温馨热闹的接风宴。
但包厢里,无形的暗流在餐桌下悄然涌动。
贺小光兴高采烈的点单声,张子恒与经理从容的交谈,程乔偶尔的欢笑,交织在一起,反而衬得程寻飞和周铎的沉默格外突出。
菜点好后,不过十几分钟的工夫,精致的菜肴便如流水般依次端了上来。
红油鲜亮的水煮鱼,金黄酥脆的椒盐排骨,摆盘精致的桂花糯米藕,油润发亮的东坡肉,还有几道叫不上名字的创意菜,每一道都像艺术品般讲究。加上清淡爽口的时蔬,满满当当铺了一桌。
经理带着服务员送来了两瓶红酒和一大扎鲜榨橙汁。
贺小光第一个抄起红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又殷勤地要给大家倒。
“来来来,恒哥,这一杯我必须敬你。”贺小光举起酒杯,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要不是你,我哪来的发财机会。”
他站起来,身体前倾,酒杯举得高高的,没控制好力度。
深红的酒液随着他大幅度的动作猛然一晃,竟脱出杯沿,泼洒出一道弧线。
不偏不倚,正落在紧邻张子恒坐着的程乔的上衣袖口和胸前。
“哎呀!”贺小光惊叫一声,手忙脚乱。
暗红色的酒渍迅速在程乔浅色的衣服上洇开,如同雪地上突兀绽放的毒蕈,触目惊心。
冰凉的液体透过布料贴上皮肤,程乔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缩了下手臂。
“小光!”张子恒的眉头瞬间蹙起,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那温和的表象裂开一道缝隙,泄出责备。
他迅速抽了几张餐巾,侧身去擦程乔的衣服,动作带着明显的关切与不悦,“怎么总是这么毛毛躁躁?看看,酒都泼在阿乔身上了。”
贺小光脸涨得通红,讪讪地放下酒杯,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啊,阿乔,我真不是故意的,这手它自己滑了……”
程乔按住张子恒帮他擦拭的手,抬起头,脸上是宽慰的笑容。
“没事,恒哥,真没事的。小光也是不小心。”
他低头看了看迅速扩大的酒渍,语气尽量轻松,“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就好,用水和毛巾擦擦,应该能淡点。”
他说着便站起身,湿漉漉的布料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张子恒也跟着站起,脸上的不愉尚未完全散去,目光扫过贺小光时仍带着薄责。
他转向门口,声音恢复了平稳,“服务员。”
一直静候在包厢门外的服务员立刻上前。
“带这位先生去洗手间,准备些温水和干净毛巾。”张子恒吩咐道,随即又低头对程乔说,语气柔和下来,“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程乔连忙摆手,脸颊因这接连的变故和关注而更热了些。
他对众人笑笑,尤其对一脸懊悔的贺小光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真的不介意,便跟着等候在旁的服务员,匆匆走出了包厢门。
门轻轻合上,隔断了走廊的光线。
包厢内,佳肴的热气与香气仍在蒸腾,水晶灯的光芒依旧温暖璀璨。
贺小光耷拉着脑袋坐回椅子上,没了刚才的雀跃。
张子恒缓缓落座,神色已恢复如常,对贺小光淡声道了句“下次小心些”。
程乔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了洗手间。
这里的洗手间干净明亮。
贴着白瓷砖,有镜台,陶瓷洗手台上放了干净的白毛巾,边上放了香薰,茉莉花香味清新淡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