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程寻飞起身收拾碗筷，程乔也想跟着帮忙，但被程寻飞按着肩膀坐回凳子上。

“哥，你坐着休息，就几个碗，我马上就好，洗完我们就坐车去市里。”

程乔第一次坐小汽车。

小汽车对程乔来说，是个稀罕又陌生的物件，他只在镇上或者市里见过疾驰的汽车，自己从未坐过。

皮革座椅柔软，他有些拘谨地坐在后排，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背挺的笔直，眼睛望向窗外。

车子缓缓开动，离开了熟悉的家。

起初，窗外掠过的还是他看了多年的景象：起伏的田野，疏疏落落的树木，远处黛青色的山峦轮廓。

只是速度比走路快了太多，那些景物飞速地向后退去，连成了一片模糊的绿色与土黄色。

风吹进半开的车窗，带着田野和泥土的气息，又渐渐混入了路边野花的淡香。

随着车子颠簸着驶上一条更宽阔的砂石路，景色开始变化。

田埂和村庄渐渐稀疏，出现了更多的楼房和冒着白烟的烟囱，路上开始有了其他的车。

程乔看得有些出神，眼睛一眨不眨。

车子又开了一阵，拐上了一条平整宽阔的柏油路，路两旁是笔直高大的白杨树，唰唰地向后倒去。

车开进市里，程乔看到路边有高高的楼房，好几层，窗户密密麻麻的，阳台上晾着五颜六色的衣服。

有些楼下面开着店，挂着花花绿绿的招牌，人来人往，热闹极了。

街上的声音嘈杂，汽车的喇叭声、人们的说话声、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广播声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程乔颇感新奇。

车子最终拐进了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停在了一栋六层高的红砖楼房前。

楼房看起来比沿途那些更新一些，楼前有一小片空地，种着些冬青树。

车子稳稳停下。

贺小光麻利地打开驾驶座车门，下了车，又拉开后座车门，脸上带着热情的笑。

“阿乔，寻飞，到了，快下车。你们看这地儿安静，保准住着舒服。”

程寻飞率先下车，绕到另一边为程乔拉开车门，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护在车门上方。

“哥，到了，小心碰头。”

程乔这才回过神来，扶着弟弟的手，从车厢里挪出来。

双脚落在坚实的水泥地上，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弟弟的袖子，好奇又带着点不安地打量着眼前这栋陌生的红砖楼。

贺小光快步走到程乔面前，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指着面前那栋红砖楼，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显得格外有活力。

“阿乔，你看，就是这栋六层的楼，三恒哥这房子在三楼，303房间，不高不矮，位置最好，采光通风都一流。”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楼层，生怕程乔找不准似的。

“这楼可新了，前两年才盖好的。你看这砖，这窗户，多亮堂，比咱们街上那些老房子可强多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侧身引着程乔往楼门口走，嘴里的话跟蹦豆子似的，一句接一句。

“这地界儿，那可是闹中取静。离前头那条大马路不远，买东西、坐车都方便，可一拐进这院儿，嘿，立马就清静了，晚上保准睡的安稳。

你看这楼前，还专门划了片地，种了这些绿化树，绿油油的，看着就舒坦。

平时啊，住这楼里的多是机关单位的人，有文化，也讲理，邻里邻居的，那叫一个和气。”

走到单元门口，贺小光抢先一步拉开那扇绿色的，有些掉漆的铁闸门，侧身让开，朝程乔挤挤眼。

“来，阿乔，进来瞧瞧。楼梯是水泥的，比你们村里那土台阶可平整多了，就是稍微有点陡，你上楼的时候扶着点这铁栏杆，稳当着哩。”

他率先踏上一级台阶，回头继续热情地说道：“恒哥这套房，两室一厅，还带个小厨房和厕所。是屋里的厕所，不用大晚上跑外头公厕。

屋里头家具都齐活儿，床、桌子、柜子，样样有，被褥也都是新买的。房间窗户朝南，白天太阳一照，满屋子亮堂堂、暖烘烘的。”

贺小光说得眉飞色舞，仿佛这房子是他自己的一般，由内而外地热情和细致介绍。

他说完，还特意看了看程乔的表情，补了一句，“总之，阿乔，你们兄弟俩就踏踏实实住着，缺啥少啥，或者想出去逛逛认认路，随时喊我就行，这地儿我熟！”

程乔看着他，有点目瞪口呆，贺小光这口才不去当房屋中介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