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副模样,全然落在了张子恒眼中。
从张子恒的角度,能清晰看见程乔柔软的黑发下,那截微微泛红纤细优美的后颈。
他低头时,露出一段精致白皙的下巴线条,皮肤薄得近乎透明,因为羞涩和紧张,淡粉的唇微微抿着,无意识地咬了一下下唇,留下一点更深的印记。
像一株含羞草,被不经意的目光轻轻一碰,就颤巍巍地合拢了叶片,保护最脆弱的内里。
张子恒的心口被什么柔软又带着钩子的小东西,轻轻挠了一下,不疼,却漾开一片难以言喻的麻痒。
他面上不动声色,那丝礼节性的笑意都未曾改变,但视线却在程乔低垂的眉眼,和染着薄红的耳廓上停留着。
程寻飞立刻察觉到了哥哥的异样。
他看到程乔连细白的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粉色,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略宽大的袖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易受惊的,羞怯不安的气息。
他侧身半步,将程乔往自己身后挡了挡,对张子恒解释道:“恒哥,不好意思。我哥他……身体一直不太好,平时很少出门见生人,有点怕羞。”
程寻飞语气平静,带着对兄长自然的维护,目光看向张子恒,隐隐有种“我哥就这样,你们多担待,也别太盯着看”的意味。
贺小光在一旁看着,眼珠子转了转,这回学乖了没敢大声咋呼,只是心里啧啧称奇:寻飞他这哥哥,害羞起来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不对,比好多小姑娘还惹眼。
他又悄悄瞄了瞄自家恒哥,恒哥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可那眼神……
张子恒听了程寻飞的话,很自然地点了点头,目光从程乔身上略微移开,减轻了那份直接的注视带来的压力,语气愈发温和。
“原来如此。是我们唐突了,突然上门,打搅到你们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他这话是对着程乔说的。
程寻飞替程乔回答:“我哥姓程,单名一个乔字,南有乔木的乔。”
张子恒听着程寻飞的代为回答,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满。他更想亲耳听听,那带着怯意的柔软嗓音,念出自己名字时的腔调。是像刚才喊“小光”那样轻轻软软,还是会有些不同?
但这微妙的念头,在他心中只是一闪而过。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模样,甚至还朝程寻飞轻轻颔首,仿佛在感谢他的介绍,颔首重复了一遍,“程乔……南有乔木,好名字。”
程寻飞低头时,注意到程乔脚上那双布鞋边沿沾了些新鲜的湿泥,藏蓝色的裤脚也被清晨田埂的露水打深了一小圈。
他眉头习惯性地微微蹙起,担心湿气侵了哥哥的脚。
“哥,你鞋和裤脚湿了,先去屋里换双干的,小心着凉。”程寻飞看着他,声音带着关切。
程乔正被刚才的心悸,弄得有些心神不宁,此刻不想面对张子恒,立刻轻声应了句“嗯”,便转身快步走向旁边的屋子,背影带着点仓皇,像只受惊后急于躲回巢穴的小动物。
程寻飞看着哥哥进屋,才转向张子恒和贺小光,指了指堂屋,做了个“请”的手势。
“恒哥,小光哥,你们去堂屋里坐会儿。我先去弄点吃的当早餐,很快的。”
张子恒点头,“叨扰了。”
程寻飞拎着装了黄瓜的篮子,进了旁边的灶房。
他将几根顶花带刺,格外新鲜的嫩黄瓜冲洗干净,放在砧板上,捞起厚重的菜刀,用刀身“啪”地一拍,黄瓜应声裂开,清新的瓜香瞬间弥漫开来。
他手法利落,去瓤、切段、加盐略腌,挤去多余水分。又拍了几瓣蒜,切了细碎的辣椒末,淋上一点供销社买的老陈醋、酱油,还有一小勺香油,快速拌匀。
锅里,金黄的玉米面贴饼子还热着,他一起捡到盘子里。
简单的早餐很快备好。
程寻飞将一盘翠绿爽脆的拍黄瓜,一碟子金黄扎实的玉米饼,连同几双碗筷,一起端到了堂屋那张老旧的八仙桌上。
这时,程乔换好衣服出来了。他换了一双干净的解放鞋,裤子换成了一条灰色的,整个人看起来乖巧又干净。
只是脸颊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眼神依旧有些羞涩,安静地走到桌边。
“哥,坐这儿。” 程寻飞招呼程乔在自己旁边的长凳坐下,然后对张子恒和贺小光说:“家里没什么好东西,就今早贴的玉米饼子和自家地里刚摘的黄瓜,恒哥,小光哥,将就吃点,垫垫肚子。”
贺小光天没亮就被张子恒叫起来开车,路上啃过两个大肉包子了,这会儿并不饿,正想客气地说“不用不用,我们吃过了”……
“让寻飞忙活了。” 张子恒却已先一步开口,打断了贺小光即将脱口而出的婉拒。
他目光扫过那碟简单却色泽诱人的拍黄瓜,和散发着粮食香气的饼子,很自然地在八仙桌的另一侧长凳上坐下,拿起了碗筷。
“闻着就很香,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他说话时,眼角的余光似不经意地掠过程乔,看到对方正低头在小口吃着玉米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