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拢，周香被堂哥拉着走出十几米远，胸腔里的火气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砰”地炸开。

“哥，你看见没有，看见没有！”她甩开周铎的手，脸颊气的通红，胸脯剧烈起伏，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他什么态度啊？简直、简直不可理喻，我真是瞎了眼，之前居然还觉得他好。”

她越想越气，鞋子踩在土路上蹬蹬作响，嘴里的话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村里那些人都是怎么说的？说什么程寻飞又能干又有出息，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后生。说他哥程乔身体弱不经风，被弟弟娇惯的不像样……我呸！”

周铎没接话，只是沉默地走在她身边，眉头微蹙，眼神落在前方晃动的树影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周香没察觉堂哥的异样，兀自发泄着不满。

“什么能干？什么有出息？我看他就是个一点礼貌都不懂的野蛮人！

我们上门不过就是想问问而已，就算……就算相亲的事不成，那也可以认识一场。他倒好，跟防贼似的，那眼神凶得能杀人。好像我们多待一会儿就能把他家地皮刮走三层。

程乔哥那么好的一个人，长得漂亮又温温柔柔的，怎么会有这么个弟弟？”

她喘了口气，又恨恨地补充。

“还有啊，哥，你觉不觉得程寻飞看程乔哥看得也太紧了吧？简直寸步不离的，我们跟程乔哥说句话他都恨不得插在中间。哪像是弟弟对哥哥，分明就是……”

她想了想，寻找合适的比喻，最后脱口而出，“分明就是对待自己妻子一样，护得那么严实，生怕别人多看一眼。”

话音落地，周香自己也没太在意这个随口而出的抱怨，只觉得形容得贴切，更能佐证程寻飞的蛮横无理。

然而，走在她身旁的周铎猛地停下脚步，霍地转过头，盯着周香，“你刚才说什么？”

周香被他严肃的神情吓了一跳，下意识重复道：“我说他像防贼似的……怕我们多看一眼程乔哥……”

“最后一句。”周铎的声音有些发紧。

周香愣住，回想了一下，“像……像对待自己妻子一样，护得那么严实？”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猝不及防地劈开了周铎脑海中某些混沌的念头。

一种荒谬却隐隐契合了某种直觉的猜测，猝然在周铎心底破土而出。

“哥？哥你怎么了？”周香见堂哥脸色变幻不定，眼神沉得吓人，不由得有些害怕，推了推他的胳膊。

周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摇了摇头，“没什么。走吧，以后……”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以后少去找程寻飞。”

“我当然不去了，谁还稀罕去找他。”周香气呼呼地加快脚步，把对程寻飞的不满又发泄了一通。

周铎没再说话，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程家小院的方向，眉头深深蹙起。

院子里，程乔看着程寻飞那副冷硬警惕，像只炸毛小兽般，将周家兄妹赶走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他拽了拽弟弟的手，示意他俯身靠近些。

“寻飞，”程乔的声音软糯，带着不赞同的语气，“你刚才对周香的态度太凶了。”

程寻飞眉头一拧，张口就想反驳，却被程乔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嘴唇，制止了。

他的唇触碰到程乔的手指，一阵电流涌入四肢百骸。

“人家是女孩子，”程乔认真地望着弟弟，眼睛里带着担忧和规劝，“女孩子脸皮薄，心思也细。就算你觉得不合适，不想相亲，也可以好好说嘛。那样冷着脸，说话硬邦邦的，多伤人。”

他想起弟弟方才那算得上呵斥的语气，眉头也微微蹙起，语重心长地继续小声说：“你对女孩子这样横眉竖眼的，以后可怎么办？对女孩子，更要温和些，耐心些，你刚才那样子会把人都吓跑的。到时候，好姑娘都不敢靠近你，你可是会娶不到媳妇的呀。”

他说到最后，语气里是真的染上了忧虑，仿佛已经看到了弟弟因为脾气太坏，而孤独终老的凄惨画面，看着程寻飞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程寻飞听着哥哥这番完全跑偏的教诲，看着他忧心忡忡为自己终身大事发愁的模样，胸口那股因为外人而起的火气，莫名地就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盯着程乔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脸，喉结动了动，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最终，他只是更紧地反手握住了哥哥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细瘦的腕骨，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固执：“我不要什么媳妇。”

在他心里，哥哥就是他的全部，他最重要的人，他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哥哥。

什么媳妇，什么别人，都不能挤进他们之间。

程乔则内心羡慕程寻飞，有漂亮的小姐姐看上他，他还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