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像掺着冰碴儿的水,冷不丁掉在脖子上,瞬间把昏昏欲睡的她给冻醒了。
懵懂的睁眼,偏头。
见他正撑着额角,眼睛没看她,而是盯着一本编程书看,手上的笔变着花样的转。
哦,他刚才告诉她东西掉了。
反应过来,低头开始往地上找,果真看见了——
原来是她的笔。
刚才用作业本砸他的时候不小心带出来的。
弯腰蹲下去捡,视线没入桌底的下一秒,脖子后冷不丁窜过来一阵冷风,身体像踏进某种陷阱,立刻发出一级预警。
但可惜,已经晚了。
殊不知从她低头的那一刻起,发丝下的那段纤细脖颈就已经成了他掌心下的逮捕目标。
劲鹰野兔,在劫难逃。
劲修的手指又凉又硬,藏着蛮硬的骨头,瞬间掐在她的后颈。
紧绷的痛感伴随而来的,是干燥皮肤和暴戾骨骼的双重压迫感。
几乎是瞬间就让她战栗——
“你干什么!戚——”
啊……疼——
疼的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了,四肢都软了。
该死的,他不是看着挺瘦的么,怎么手劲儿这么吓人?
“疼——”
戚禾这人皮肤薄,受不住疼的,被他抓着按了才十几秒就挣扎不动了,声音都带着哭腔。
“我错了……戚晏野我错了……呜……”
本以为今天会被戚晏野这个魔鬼掐死,但好在服软这招比她想象中有用,明显感觉到钳制的力道有了松动的迹象。
原本禁锢的力道由强势变成了细腻的抚摩。
这一动作瞬间激的她泛起一阵痉挛,过电一样,由脊骨蔓延到指尖,她手心原本是撑着他的膝盖的,因这一动作,薄而细韧指甲的不受控的蜷起,隔着校服,抓了那么一下。
戚禾除了怕疼以外,还有一点就是记仇。
尤其,是记让她疼的人的仇。
于是趁着戚晏野收手的时机,指甲狠劲在他手背上一抓。
一朝不慎,不想狡猾的兔子也会反扑。
痛感转移,变成一道新鲜冒着血珠的伤口,红艳艳的落在他手背上。
她满脸惊慌的从桌子下面挣扎着爬起来,第一时间注意到他的伤的同时,不忘警惕的对上他的视线。
不过相比刚才的害怕,她现在更多的是不满和委屈,瞪着他,有种“你要是敢打我我就打回来”、“大不了咱俩就干一架”的势不两立样儿。
戚晏野没管手背上的伤,反倒对她红了一圈的眼睛来了兴趣。
啧——
真像只兔子啊。
被他掐住后颈就惊惶乱叫的,兔子。
再看台上,班主任已经进来了。
他不动声色收回眼,她也同样。
明明作恶的是他,结果到头来真正怂的人却是戚禾。
原因无他,无非是上周的期中考试,她刚得到一张难看的成绩单。
她担心被叫家长,怕她的家长不高兴。
诚实来说,戚禾在班上属于让老师头疼的类型,成绩差,不省心,脸招人,偏偏家世还好。
所以哪怕她成绩常年吊车尾,各科老师包括班主任在内也不会放弃她,更不会有人给她脸色看。
毕竟誉斯国际现在正在建的图书馆里就有她的情面在。只是这个情面不是来自戚家,而是来自冀琛。
她不怕叫家长,但……
她怕冀琛不高兴。
是的,在她心里,她的家长,是冀琛。一直以来为她遮风挡雨的人,也是冀琛。
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心虚的瞟了眼戚晏野手背上那道崭新鲜红的指甲痕迹。
咽了下口水,心里砰砰打鼓,有点儿慌。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毕竟戚晏野一向都是新伤加旧伤,多这一条也不明显吧?
班主任还在往这边走,高跟鞋的鞋尖也越来越近。
戚禾的脸埋的跟鸵鸟似的,不仅不敢把戚晏野对她做的事打报告,还默默把自己刚做了美甲的手指使劲往校服袖子里缩,生怕连带着成绩的事再被提溜到办公室。
一遍七弯八绕的盘算,一边在心里祈祷班主任千万不要发现戚晏野手背上的伤。
毕竟那可是全校皆知的好苗子,宝贝得很,碰不得的。
正天马行空的想着,当当——
两声不轻不重的叩桌声强行叫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惶然抬头,对上班主任一张严肃不解的视线。
“怎么了?冷啊?”
“没,没有啊。”
“那你抖什么?”
“……”
“好好背,学学你同桌。”
再看戚晏野,这会他眼睛明净的跟个什么似的,哪还有刚才的恶劣姿态。
但好在,他什么都没说。
如果说校外戚晏野是声色犬马场合里面的混蛋,那么到了学校,他就是个安静省心到让各科老师自动心生怜惜的天才学霸。
也不知道这人脑子怎么长的,学什么都很快,甚至绝大部分的知识他其实根本不需要费劲去听,用的着听的也都是那些变态难度的题。
但也只是看题琢磨几分钟,然后再听个思路就够用了。
正因这股让人羡慕不来的聪明劲儿,所以但凡有能争脸拿奖的杯赛,学校首选名单里必有戚晏野。
她亲眼见过他备赛时候的状态,那会儿还没跟他当上同桌,两人隔着两三排的座椅的空隙,隔着斜对角的距离。
她靠前,他靠后,她靠墙,他靠窗。
那天他因备赛可以破例不去体育课,而她假借胃疼的理由,胆大包天的旷了小半节课。
一进教室,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见了他不为世俗分扰所动的侧脸。
阳光照透发丝的天气,微风与绿叶相配。
春风和煦,他眼里没有任何杂质,安静的过分,也专注的让人好奇。
她在他看过来之前赶紧收回眼,装作不在意的进门,但还是没忍住,偷瞟了眼他正在做的题。
那变态题光条件就占了大半张纸,一堆乱七八糟的字母,还有很多她见都没见过的符号。
但到他手上也就几分钟而已,清晰流畅做题步骤很快跃然纸面。
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移动的笔尖毫无预兆的停了,冷不丁的抬头,直勾勾的盯着她。
她猝不及防,心都快提到嗓子眼。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装不在意。
原因之一,其实是怕他看出来自己刚才的偷窥他做题的惊讶样子看上去像个傻子。
从前两人没交集,如今做了同桌,也依旧没有。
要不是她这几次招惹到了他,他根本不跟带她说话的,可能是懒的,但也可能是不屑。
这个意识从脑海里一浮现,戚禾属实吃了一惊。
不屑?
他凭什么不屑?
高中时期的戚禾会招人羡慕嫉妒恨,但绝对不会有人对她不屑一顾。
家里有钱,人长得惊艳漂亮,自己玩摄影玩的小有名气不说,社交软件的粉丝十几万,早就比同龄人领先了一大截。
她人在哪儿焦点就在哪儿。
所有人都在为高考拼的灰头土脸、熬夜学习的时候,她却早已拥有了另一条无限可能的未来。
喜欢她的人很多,眼红嫉妒她的人也有。
只有戚晏野,只有他是真的讨厌她,连看一眼都嫌的那种程度。戚禾又怎么能容忍?
她哪点不好?
除了成绩不好以外?哪点入不了他的眼?
于是她就非要弄清楚不可。
当时太幼稚,如今再想起来,她只有后悔。
后悔对戚晏野的招惹为什么不能适可而止,就停留在他讨厌她的时候,该多好?
如果不招惹戚晏野,那么冀琛或许也不会成为他的眼中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