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仪馆离县城不远,只半个多小时的车程。在车上的时候,这位妇人问雷锋叫什么名字,雷锋回答说他叫来丰。妇女自我介绍说:“我姓陆,以后就叫我陆阿姨吧。”又问雷锋在哪里工作,雷锋自卑地说目前还没找到工作。
这位自称陆阿姨的妇女便在心里猜度:没有工作,可能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急需要钱,所以不得不放下尊严,干这种没人肯干的事情。表面上热心助人的背后,还不是冷冰冰的金钱交易,这样想着,就不再和雷锋多说话。
老伴死得突然,这位自称陆阿姨的妇人连寿衣都没有准备,她做梦都想不到,只六十来岁的人,突然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来了。对于死者的安葬,一切流程都得依赖殡仪馆了。
尸体被安放在九号灵堂,灵堂前有两棵高大茂密四季常青的女贞树同,挡住了外面的阳光,使得灵堂内更显得阴沉,清冷。
陆阿姨带了一万元现金,以为带足了钱,没想到殡仪馆的服务费用和祭品贵得出奇。花圈每只要二百元,一套寿衣要二千多,蜡烛、香棒、尸体床下面的冰块、化装费、骨灰盒、火葬费、七七八八算下来,一万元还差一千多元。
殡仪馆掌握了死者亲人的心理特点,只希望不幸死去的亲人能早点入土为安,对于钱的支出,不会像平时那样斤斤计较了。
雷锋很爽快地为陆阿姨垫付了不足的钱,这使陆阿姨很是意外,看来这小青年并非身无分文。
一切安排妥当,陆阿姨才拿出手机,通知了几位朋友和亲戚,他们接到通知后,陆陆续续地赶过来,上了礼,点上香,向死者拜了几拜,然后向陆阿姨说些客套的安慰的话,又一个个地离去。灵堂内安静了下来,陆阿姨这才无声地抽泣起来。世上最悲痛的三件事——少年丧母、中年丧夫、老年丧子。陆阿姨摊上了中年丧夫的不幸,心中当然万分悲痛。雷锋涉世不深,不擅长安慰别人,也只能说些“节哀顺变”这些不痛不痒的话语。
到了傍晚,陆阿姨的情绪才平静下来。晚风一阵一阵地吹着,女贞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为逝去的人吟唱着挽歌,它们不分贫富尊卑,男女老幼,对去世的人都一样地表示同情。
陆阿姨从收到的礼金中,抽出钱来,先把雷锋垫付的钱还给雷锋。
幽暗的灯光映着陆阿姨孤单的身影,映着她苍白的脸,雷锋望着她悲慽的面容,不禁心生怜悯,问道:“家里还有什么亲人?”
陆阿姨长叹一声说:“有个儿子,却在国外。当时儿子出国留学,感到很自豪,脸上有光彩。但事实是,把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送出国,等于把儿子丢掉了。已有七个年头了,始终没回来过一次,连电话都很少打,现在老伴也过世了,今后我有个小病小灾的,连端茶倒水的人也没有。”
雷锋懊悔提及这样的话题,勾起了陆阿姨又一伤心事,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无病无灾,全家太平,衣食无忧,幸福美满的家庭几乎找不出一家,一个家庭就像一个方块,总要缺上一角。
根据传统习俗,守灵要长达三天,据说死者的灵魂三天后才会离去。雷锋陪着陆阿姨在殡仪馆度过了二个晚上,等到第三天上午,尸体火化了,才和陆阿姨回到小区。
经过欢欢家的楼道口,雷锋指着欢欢的房门对陆阿姨说:“我就住在一零一室。”
陆阿姨点了下头说:“噢,我知道了,我等会过来。”说着,就捧着骨灰盒急匆匆地朝家里走去。可怜的陆阿姨,连墓地都没有购置,只能先把老伴的骨灰安放在家中。
雷锋敲了敲欢欢家的房门,欢欢开门见是雷锋,赶紧把他挡在门外,急切地说:“你等一下,先别进来。”转身去拿了新买的衣服鞋子,把雷锋拉到不远处的垃圾箱边上说:“快把衣服脱下,换上这套新的。”雷锋一时摸不着头脑,问:“为什么要换衣服?”
欢欢解释说:“伯母说了,你背过死人,一定要把旧衣服脱了,换上新的才能进门,否则要把晦气带进屋里。”
雷锋不屑地说:“还有这样的讲究。”虽然不以为然,还是顺从地换上了衣服鞋子。背过死人,不讲迷信,也给人留下邋遢肮脏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