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舰长邀请

黑舰舱室，是一具被星际严寒焊死的金属棺。

寒气刺骨，每一次呼吸都裹着铁锈冰碴，冷得能咬断骨头。金属办公桌后，肩章缀银星的男人指节叩得桌面震颤——杨十一早已摸清，他是“猎户座”号舰长，李振华。

那双眼睛，是淬过液氮的手术刀，先刮过少年磨破洞的防护服，再扫过覆满星尘的面罩，最后死死钉在那双远超十二岁、凝着寒冰的眼眸上。

“姓名。”李振华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像机甲喷口泄出的冷却剂，冻得耳膜发疼。

“杨十一。”少年语气平稳得像休眠的反应堆，“活着捡垃圾，死了喂星尘。”

李振华眉峰微挑：“年龄。”

“十二。”

“身份。”

“747号小行星‘墓碑林’训练基地拾荒者。”杨十一顿了顿，补得直白刺耳，“通俗点说，靠啃你们联盟剩下的破烂活命。”

李振华眉头瞬间拧成死结。

拾荒者？在这被联盟彻底遗忘的边境坟场？

他猛地滑开光屏，杨十一近三个月的活动轨迹如流星狂掠，最终钉在一串刺眼得晃眼的数据上。

“解释。”李振华指着光屏，语气陡然加重，如舰炮上膛，“你的能量波动，为什么比基地标准值偏出37.8%？”

杨十一沉默两秒。

胸口那枚金色印记骤然发烫，一团活火在皮下窜动，隐隐与舱室深处某种沉睡的能量遥遥呼应。他抬眼，眼神坦诚又疏离，像在看一块毫无价值的废铁：“不知道。三个月前E-7矿道能量爆发那天，就变成这样了。”

李振华眼神骤然锐如刀锋，起身时椅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你知道那是什么爆发？”

“不知道。”杨十一耸肩，语气淡得像风，“只知道那天之后，捡破烂省力多了，偶尔还能徒手掰断合金钢。”

李振华不再多问，按下桌下红色按钮。

地面轰然开裂，一座金属平台缓缓升起，上面摆满泛着冷蓝光泽的仪器，低频嗡鸣震得人骨缝发痒。

“站上去。”命令干脆得像一刀切断的电缆，半分商量余地都没有。

杨十一抬脚就上，没有半分犹豫。

平台瞬间亮起冰蓝光晕，无数细光点如蜂群狂涌，在他周身飞速扫过，滋滋电流声像亿万只虫在啃噬金属。

“能量场强度：C级，稳定性异常！”

“精神力波动：检测到未知频率，无法匹配联盟数据库！”

“体质评估：适应性S级——警告！数据异常！重复检测！”

电子音接连报错。

李振华脸色从严肃骤变震惊，最后攥紧拳头，指节白得快要断裂。

S级适应性？

全星际联盟只存在于理论模型，现实里连A级都凤毛麟角！

这意味着，这少年能适配任何环境、任何能量、任何机甲——他是一块能插进任何插槽的万能芯片！

他猛地关掉仪器。

光晕消散，光点归零，舱室重新坠入死寂。

“杨十一，”李振华的声音第一次带上温度，甚至藏着一丝急切，像在荒漠里掘到活水，“听过星际学院吗？”

杨十一摇头，直白得像块没打磨的粗矿：“没听过。我只认识垃圾山、营养膏，还有偶尔路过的商船。那地方，能比捡破烂好活？”

“联盟最高军事学府。”李振华上前一步，语气郑重得像宣读舰规，“全联盟数千星系，每年只招最顶尖的天才。你这S级适应性，够资格参加特招——通过了，不仅不用再捡破烂，还能查清你身上能量异常的真相。”

杨十一眼尾微不可查地一动。

胸口的金色印记轻轻一颤。

查清真相？

还有，不让养父再为一口营养膏，跟人拼得头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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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训练基地时，人造恒星已经沉落地平线。

天空被染成凝固的暗红，像泼在灰黑大地上的陈旧血迹。风沙卷着废金属碎屑，噼啪砸在板房上，像无数只干枯的手在疯狂挠门。

杨老根坐在板房门口，攥着一块发黑的金属零件，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见是杨十一，浑身瞬间抖得像风中枯草。

“他们找你干嘛？”杨老根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指尖抽搐，满是藏不住的紧张。

“舰长让我去参加星际学院特招测试。”杨十一如实说，“他说我体质特殊，能彻底摆脱这里。”

“不！不行！”

杨老根猛地嘶吼出声，手里零件“哐当”砸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你不能去！死也不能去！”

杨十一愣住。

他从没见过养父这般失态，连声音都在哽咽发抖。

“为什么？”他追问，语气里带了几分狠劲，“难道让我跟你一样，一辈子困在这垃圾星，捡破烂等死？”

杨老根浑身一僵。

他缓缓抬起颤抖的手，从怀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金属吊坠。按下开关，吊坠里浮起泛黄的全息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身着联盟军装，肩章银星与李振华一模一样，身姿挺拔如枪，眼神锐利如鹰。

“这是我。”杨老根声音轻得像叹息，几乎被风沙吞没，“二十年前，我是‘猎户座’号副舰长，李振华的副手。”

杨十一瞳孔骤缩。

他盯着照片，再看向眼前佝偻沧桑、连营养膏都抢不过的养父，喉结滚动得像卡了块废铁。

“你？那个连营养膏都抢不过的杨老根？”

“是我。”杨老根闭上眼，泪水滑落，在布满皱纹的脸上冲开两道泥痕，“二十年前，我们奉命追查边境异常能量，却中了埋伏！整个舰队，就我一个活下来。他们诬陷我叛变泄密，我只能躲在这垃圾星，隐姓埋名苟活二十年。”

他攥住杨十一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十一，听老子一句！别去！他们一旦查到你跟我有关系，必定杀你！我逃了二十年，不能让你重走我的老路！”

杨十一沉默。

胸口金色印记滚烫如熔铁，似在呼应养父的痛苦，又似在疯狂催促他做出抉择。

他望着养父苍老的脸，语气冷静得像按下发射按钮的主炮：“我去。我不想躲，也不想像你一样活在阴影里。何况，只有去了，才能查清真相，还你清白。”

杨老根浑身一震。

望着少年眼底那股淬了冰的决绝，他突然笑了，笑得悲凉又欣慰，像濒死恒星爆发出最后一丝光：“不愧是老子养的娃，比我有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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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李振华亲自赶来。

悬浮车落在基地空地上，银白机身在暗红天光里格外刺眼，像一把狠狠插进垃圾星心脏的利剑。

“考虑好了？”他看向杨十一，目光却不自觉扫向一旁的杨老根，神色复杂得像揉碎的星图。

杨十一还没开口，杨老根已经往前一步，声音沙哑却坚定，像锈死的齿轮突然强行转动：“他去。”

“老根！”李振华怔住，“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旦暴露，你们俩都……”

“我知道。”杨老根打断他，眼神决绝如烧红的烙铁，“二十年前我逃了，当了二十年缩头乌龟。但他不一样，他有天赋，有机会走出这里，我不能毁了他。”

他死死盯着李振华，语气带狠，像在磨一把生锈的刀：“老子有条件。第一，隐去他真实身份，不准任何人查到他跟我有关系。第二，保证他安全，他少一根头发，老子拼了老命也拉你们垫背！”

李振华郑重点头，抬手敬礼，军靴磕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我以‘猎户座’号舰长荣誉保证，他的安全，比我的命还重要。化名已备好，到学院直接录入系统。”

三天后，运输舰抵达。

银白舰身缀着联盟标志，与“猎户座”号的黑冷截然不同，像一道希望之光，刺破垃圾星的灰暗。

杨十一踏上舷梯，脚步顿了顿，回头望去。

杨老根站在板房门口，身影在风沙里瘦小如枯草。他抬手用力挥了挥，随即转身走进板房，再没回头。

“别看了。”李振华拍了拍他肩膀，语气稍缓，“等你通过测试、拿到权限，随时能回来看他。”

杨十一收回目光，眼底无多余情绪，淡淡道：“我会的。不仅要回来，还要带他离开这里。”

运输舰缓缓升空。

训练基地在视野里越缩越小，最终变成模糊黑点，被无垠星空彻底吞噬。杨十一靠在舷窗边，胸口金色印记终于平息，像完成了一场无声的约定。

他不知道。

运输舰刚离开，一艘黑色小型飞船便悄无声息降落在基地废墟后方。

几个黑衣蒙面人走下飞船，眼神冰冷如星际尘埃，径直走向杨老根的板房。

板房内，杨老根坐在床边，面前摆着那枚金属吊坠，眼神平静得可怕，半分慌乱都没有。

“终于来了。”他轻声呢喃，指尖摩挲着吊坠上的银星，“老子等了你们二十年，该算总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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