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倒台、沈家翻案的余波,在京城持续了月余。
新帝下旨彻查柳党余孽,但凡当年参与构陷沈家、依附太后贪赃枉法的官员,一一清查归案,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朝堂之上一扫往日阴霾,空缺的官职,则通过科举考核、地方举荐,选拔了一批清正廉明、颇有才干的新人,吏治愈发清明。
沈清辞身居内阁首辅,每日政务缠身,从修订赋税、安抚流民,到整顿科举、修缮水利,桩桩件件都亲力亲为。他本就才学卓绝,又深谙朝政利弊,不过一月,便将多年积弊梳理得井井有条,朝中政令畅通,百官各司其职,再无推诿懈怠之风。
只是连日操劳,他本就不算强健的身子,渐渐显出疲态,眼底时常覆着淡淡的青黑,伏案批阅奏折时,偶尔会不自觉地蹙眉,掩去几分倦意。
这日午后,日头正好,暖融融的阳光透过内阁书房的窗棂,洒在堆满卷宗的案几上。沈清辞身着素色常服,长发束起,垂眸执笔,笔尖在奏折上缓缓落下,字迹清隽有力,神情专注而认真。
案上的热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他全然未曾察觉,一门心思扑在政务上,连门口传来的轻浅脚步声,都未曾留意。
萧惊渊一身玄色常服,腰间未系玉带,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温润闲适。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书房,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看着案前埋头批阅奏折的人,脚步顿住,眼底满是心疼与温柔。
他刚从京营巡查归来,得知沈清辞一上午都未曾离开书房,连午膳都未曾用,便特意让人备了精致的点心与热汤,亲自送来。
萧惊渊轻步走到案边,放下食盒,伸手将他案上凉透的茶水撤下,换上一杯新沏的热茶,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
直到温热的茶杯放在手边,沈清辞才恍然回神,抬眸便撞进萧惊渊满是温柔的眼眸里,微微一怔,随即放下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殿下回来了?”
“嗯,刚从京营回来。”萧惊渊在他对面坐下,伸手将食盒里的点心一一取出,桂花糕、莲子羹、水晶饺,皆是他平日里爱吃的口味,“一整日都没吃东西,先垫垫,别累坏了身子。”
沈清辞看着眼前精致的点心,又看了看萧惊渊眼底的关切,心头一暖,方才的疲惫仿佛散去大半。他确实有些饥乏,也不推辞,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尝着,甜度适中,软糯可口,满是熟悉的味道。
“近日朝政繁杂,辛苦你了。”萧惊渊看着他略显憔悴的面容,轻声开口,伸手轻轻拂过他眼底的倦意,“政务永远处理不完,不必急于一时,该歇息便歇息,若是累倒了,我与陛下,都放心不下。”
沈清辞微微偏头,蹭过他微凉的指尖,眉眼温顺:“知道了,只是眼下朝政刚稳,诸多事宜需亲自敲定,不敢有半分懈怠。待再过些时日,一切步入正轨,便能轻松些。”
“即便事务繁杂,也要顾着自己。”萧惊渊不放心地叮嘱,将莲子羹推到他面前,“多吃些,我已让人将今日不必急着批复的奏折整理好,暂且搁置,待会儿陪我出去走走?今日城郊桃花开得正好,散散心,也能舒缓些疲惫。”
沈清辞看着他满眼的在意,不忍拒绝,轻轻点头:“好。”
简单用了些点心,萧惊渊便陪着沈清辞,放下手中政务,走出内阁,一同朝着皇宫外的城郊走去。没有仪仗,没有随从,只如同寻常世家子弟,并肩而行,闲适自在。
暮春时节,城郊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粉白一片,连绵不绝,微风拂过,花瓣纷纷扬扬,如同落雨般,铺满一地,清香四溢,沁人心脾。
两人漫步在桃林之中,踩着满地落英,步履舒缓,远离了朝堂的政务纷争,抛开了所有身份枷锁,只做彼此相伴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