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暄目光坚定,安定完温年的心,便不再继续追问。
温年紧绷的身体缓缓松懈,他闻言笑了起来,低声重复着。
公交到站,两人下了车。
荆市常住人口近五百万,更别说是荆市人人知晓的本地习俗,路上满是行人,摆摊的商贩在这段时间很是猖獗,挡在街道上贩卖各种祭祖所需用品。
“启暄!小年!这里!”
周岚在公交站等了有一会儿,见到人下车,立马在人群外朝他们招手。
“妈,又不是不认识路,怎么还走这么远来接。”
周启暄拉着温年绕过人群走到她面前。
“在家见到你爸看报纸我心烦,闲着也是闲着。”周岚说完,将视线转向温年,“小年,很久没回荆市了吧?”
“田阿姨忌日和我回来了一次。”周启暄开口,情绪不高。
周岚面色一变,叹了口气,“去看看她也好。”
小区离公交站不远,走起来却也费劲,等好不容易到了小区,又要往上爬几层楼梯。
小区在如今称得上“老一辈”,不在开发区内,至今没有拆迁重修,仍住在这儿的多是老人。
扶梯斑驳的痕迹被清理,统一换了新的,当年幼稚的涂鸦乱画也被白墙替代。
周启暄边走边四处打量,心中充斥着淡淡的郁闷。
“怎么,几年没回来,不认识了?”周岚打趣道。
“是有点儿,连我的旷世神作都不见了。”
“人小刘没训你也是他的失误。”
小刘是物业,现在应该是中刘了,物是人非啊。
温年抬手擦过重新粉饰过的白墙,在某一处停顿就没再移动。
温年见过那副“旷世神作”,是周启暄很小的时候画的一只小猪…不,大猪,占据很大一面墙。
被周岚得知后,她二话不说拿起竹条将周启暄打了一顿,周启暄哭着发誓再也不出门乱画了。
后来家里的墙都被他霍霍完了。
入户门还是原来的,墨绿色的老式铁门锈迹斑斑,承载岁月的痕迹,打开这扇门,是他和温年的第一次见面。
小区是九几年修建的,内部设施在老化的边缘。
摆放在茶几上的旧风扇缓慢地扇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零几年的夏天不太热,一台破风扇足够渡过夏日,或许是周启暄属火的缘故,他耐不住电风扇闷热的气流,此刻坐在沙发上晃着扇子额头汗液渗出。
暑假作业被安然摆放在桌面,没动几笔,周启暄听着门外一趟一趟的脚步,带着轻微的碰撞声。
早上他听周女士说,隔壁搬来了新邻居,此刻他的心早已飞到门外,好奇新邻居是什么模样。
他贴耳在门后听了会儿,没动静,便跑到窗边探出头,果不其然看到了搬运车,隐约还看到阴影处站着一个陌生男孩。
他兴奋极了,抱着足球在屋里横冲直撞。
正缺守门员!齐了!
周启暄跑去厕所洗把脸,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刚走到门口,门外的交谈声便响起。
他好奇地打开一道门缝,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没想到清脆的吱呀开门声将他暴露。
周启暄注意到看来的目光面色一热,选择将门打开。
门外只站着一个身穿白裙,面容淡雅温婉的女人,如水般的眉眼尽是抹不开的疲惫。
女人扭头看着突然冒头的少年,带着歉意开口,“是不是吵到你了,抱歉。”
周启暄连忙站直身子摆摆手,“没有没有,姐姐,你是新邻居么?”
门外的女人点头,并未在意他的称呼。
周启暄傻呵呵地笑了起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欲再说些什么,却被对方身后突然探出的脑袋吓了一大跳。
他刚才没发现,阴影处还站着人。
她身后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唇红齿白,样貌生得极好,站在阴影中,整个身子仿佛与黑暗融合,那双茶色眼眸像颗玻璃球,无波无澜。
女人侧过身将少年推到光下,朝周启暄介绍。
“这是我儿子,温年。”
温年微卷的发丝落上金色,他垂着眼,将手背在身后不停抠动,紧张地抿紧嘴唇。
少年心性最为简单,他在听到眼前这个阴森森的人是白芩儿子后,也敛去了害怕。
他扬起笑容,手里仍旧抱着足球,盛情邀请,“温年!你要不要和我踢足球!”
白芩脸色一变,偏头看向没反应的儿子,苦涩的滋味浮上心头。
出乎意料的,这个自小封闭、沉默寡言的少年竟点了头。
“启暄。”
温年在他眼前挥挥手,将他走远的思绪拉回。
“怎么走神了?”
周启暄眼前的景象被温年替代,他盯着温年的模样看了许久,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还是小时候可爱,现在瘦了。”
被触碰过的部位迅速发烫,温年低着头掩饰红透的耳尖,他低声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一本正经开口,“启暄一直很可爱。”
周启暄一噎,不知怎么脸颊开始发热,他气不足瞪了温年一眼,立马跟上周岚的脚步进门。
温年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笑一声将四周的景象收入眼底,阳光也和那天重叠。
是命运让他遇到周启暄,温年从第一眼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