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教授根据星象推算、古海图比对以及有限的地脉资料,提出了几个可能的区域。”文昭年指向笔记最后一页,那里用红笔圈出了几个大致范围,分布在东海、黄海乃至更广阔的太平洋西岸,“但缺乏关键性的、决定性的坐标信息。徐福留下的线索太过隐晦,而两千多年的地理变迁、文献散佚,使得精确定位极其困难。直到……”
他顿了顿,看向林晚:“直到你的梦境,以及我们对你与‘种子’连接状态的研究,提供了新的、可能是决定性的线索。”
“我的梦境?”
“你梦中徐福最后低语‘星归其位,龙脉再苏’,并强调‘等待’和‘观察’。”沈老先生目光灼灼,“这暗示,‘对应点’的选择,不仅与当时的星象和地脉有关,更与未来某个特定的‘星归其位’的时刻相连。这是一个跨越漫长时空的布局。徐福在等待的,可能不仅仅是秦朝的覆灭,更是一个特定的、周期性的天文或地质‘窗口’的再次开启。而‘龙脉再苏’,可能指代‘对应点’所在地的地脉,在特定条件下会被重新‘激活’,或者与‘枢机’本体的连接会再次增强。”
陆景深这时开口,声音低沉:“结合陈工他们对你测试数据的分析,你感知到的‘韵律’,与地磁舒曼共振及宇宙射线背景的特定波动存在弱相关。这或许就是‘星象’影响的一种微观体现。而‘龙脉’,可能对应着地球内部特定的能量流动网络,其活跃周期也可能与‘种子’的‘窗口期’共振。苏教授笔记中提到,华夏上古传说中的‘绝地天通’,可能并非神话,而是先民对上一次‘窗口期’能量剧烈扰动导致灾难的模糊记忆,以及随之而来的、对‘天道枢机’的主动隔离和封印。”
信息量巨大,如同拼图碎片正在疯狂汇聚。星象、龙脉、窗口期、对应点、绝地天通……古老的传说与现代的探测,玄学的概念与物理的观测,正在一个惊人的框架下逐渐融合。
“那么,我们现在要做什么?”林晚问。
文昭年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两件事,必须立刻并行推进。第一,基于苏教授的推算、你的梦境信息,以及我们现有的地质、天文数据,集中力量,尽快尽可能精确地定位徐福东渡最终抵达的‘对应点’区域。第二……”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昨晚,技术部门确认,外围发现的能量残留痕迹,其技术特征指向一个代号‘衔尾蛇’的国际秘密科学结社。这个组织极其隐秘,传闻由二战前后一些脱离主流科学界、痴迷于前沿甚至禁忌领域的顶尖科学家组成,行事风格诡秘,追求超越时代的‘终极知识’,对各类超自然或未解现象有狂热的收集和研究癖好。他们出现在这里,意味着‘邮差’泄露的信息,或者‘种子’激活时产生的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信号’,已经吸引了这些藏在阴影里的‘捕食者’。同时,地下世界的流言正在发酵,试探已经开始。昨天消防管道的‘意外’,虽然查无实据,但结合‘衔尾蛇’的出现,我们不能不怀疑是某种更精巧的、未被发现的试探或干扰。”
他看向林晚,语气不容置疑:“你必须立刻转移。前往一个更隐蔽、防护等级更高,并且便于我们进行下一步行动的地点。同时,专家组需要对你进行更深一步的、在绝对安全环境下的测试,尝试能否借助你与‘种子’的连接,以及对‘韵律’的感知,结合苏教授的星图龙脉学说,逆向推演或感应那个‘对应点’的大致方位,甚至……预测下一个‘窗口期’的可能时间。”
转移。更深度的测试。寻找对应点。预测窗口期。
每一步都充满未知和风险。
林晚感到肩上的重量又增加了。她不仅是钥匙和连接点,现在更成了寻找古老坐标的“活体罗盘”。
“我同意转移。”她平静地说,“需要我做什么准备?”
“轻装简从,听从安排。”陆景深道,“青鹞会全程负责你的安全转移。新的地点已经准备就绪。至于测试和寻找‘对应点’……”他看向文昭年。
文昭年沉声道:“我们需要组建一支精干的小型队伍,包括必要的专家、安保和技术支持。一旦‘对应点’区域被大致锁定,可能需要进行一次高度保密的初步实地勘探,以验证推测,并评估风险。林晚,你可能需要随队前往。”
前往可能位于海外某处的、徐福两千多年前抵达的“对应点”?林晚心跳微微加速,但奇异的是,恐惧之外,竟隐隐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命运召唤般的悸动。
“我明白了。”她点头。
会议结束前,沈老先生将一份复印的、标注了苏教授推测的几个“对应点”可能区域的地图,以及相关星图推算笔记,交给了林晚。“有空可以看看。或许,你的‘感觉’能告诉我们,哪个方向更接近真相。”
林晚接过厚厚的文件袋,感觉手中沉甸甸的,仿佛捧着一段被时光尘封的、关乎文明气运的秘密。
回到房间,她打开文件袋。古老星图上的辰宿列张,蜿蜒地图上的山海轮廓,以及苏教授那力透纸背的娟秀字迹旁,密密麻麻的推算公式和疑问标注,交织成一幅宏大而神秘的画卷。
窗外,苏州城的天空不知何时阴沉下来,铅云低垂,仿佛一场山雨欲来。
而在更遥远的、地图上那片被红圈标注的、浩瀚无垠的蓝色海域某处,一座被遗忘的岛屿,或一片隐秘的海岸,是否正静静等待着,等待星图归位,龙脉再苏,等待跨越两千年的因果,再次扣响它的门扉?
林晚指尖拂过地图上那片模糊的区域,脑海中,梦境里徐福独立船头的身影,与手中文件上古老的星图缓缓重叠。
暗流,已在深海之下汹涌。
而航向,似乎正指向那片被迷雾笼罩的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