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林晚面前,目光直视着她:“而你,林晚,是这次评估的核心。你是唯一与‘种子’有过直接意识接触并保持微弱连接的活体样本。专家组需要对你进行一系列非侵入性的测试和访谈,试图理解这种‘连接’的性质、稳定性、潜在影响,以及……是否有可能通过你,建立更安全、更可控的‘观测窗口’。”
林晚感到喉咙有些发干。“观测窗口?”
“是的。”陆景深点头,“如果‘种子’真的如你所描述,是一个记录了海量信息乃至规则推演的‘数据库’,那么即便它充满风险,其潜在的科研价值、历史价值乃至战略价值,也是无法估量的。完全封存不理,可能是一种浪费,也可能因未知而带来更大的隐患。但像徐福时代那样粗暴接触,或像‘邮差’那样试图暴力夺取,更是灾难。所以,专家组希望能找到一条中间道路——通过你这个现有的、相对稳定的‘连接点’,进行极其谨慎、有限度的‘观测’或‘读取’,在不惊动‘种子’核心、不引发信息过载或规则扰动的前提下,获取一些基础信息,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它,评估风险,制定长远的应对策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当然,这需要你的完全自愿和配合。所有测试都会在确保你身心健康和安全的前提下进行,你有权随时中止。这也是上级的明确指示。你不仅是关键信息源,更是我们需要保护的公民和……同志。”
同志。这个词让林晚心头微震。她抬起头,迎上陆景深的目光,那里面有公事公办的严肃,也有不易察觉的温和与托付。
“我明白。”她轻声说,声音却比想象中坚定,“我愿意配合。我需要知道更多,也需要……弄明白发生在我身上的变化。”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我的‘连接’真的能作为一个相对安全的‘窗口’,或许……能避免其他人再像我父亲,或者像那些可能被‘邮差’蛊惑的人那样,冒险去触碰不该触碰的东西。”
陆景深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但很快被更深的忧虑覆盖。“你有这样的觉悟很好。但林晚,我必须提醒你,专家组的评估可能涉及一些……深入的测试,甚至可能尝试引导或加强你与‘种子’之间的微弱联系,以观察其反应。这个过程可能存在不确定性。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林晚重复道,手指微微收紧。
“专家组明天下午抵达。今晚好好休息。”陆景深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很轻,“青鹞会全程负责你的安全,即使在测试期间。另外……”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关于你外祖父苏慕云教授的一些遗物和未公开的研究笔记,我们的人正在加紧整理。其中可能有一些线索,与你看到的‘种子’信息,或者与徐福东渡后的去向有关。或许,能帮你更好地理解这一切。”
外祖父的笔记?林晚心中一动。那个总是沉默寡言、将秘密带入坟墓的老人,究竟还隐藏了多少?
陆景深离开后,房间重新陷入寂静。夕阳完全沉没,窗外亮起零星的灯火。那种模糊的“感知”似乎又清晰了一点,她能“感觉”到陆景深离开时那份沉重的责任感,以及院落外围警卫换岗时带起的、细微的能量流动——不,那或许不是能量,只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生物场或情绪场的扰动。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苏州古城的轮廓在黑暗中隐现,千百年的时光仿佛凝固在粉墙黛瓦之间。而她的体内,却连接着一个可能比这座城市、比这个文明更加古老的秘密。
涟漪已起,风波将至。明天,当那些代表着国家最高智慧与权力的专家们到来时,她将站在怎样的位置?被观察的样本?沟通的桥梁?还是……一个行走的、不稳定的变量?
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已无退路。
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窗,留下一道短暂的水痕。
脑海中,那些信息的“涟漪”轻轻荡漾了一下,仿佛在回应着窗外遥远城市脉搏的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