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被海水浸软的黑丝绒，轻轻覆盖住整座靠海的小城。

远处港口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昏黄、暖橙、浅蓝，在沉沉天幕下晕开一圈圈柔和的光雾，倒映在起伏的海面上，随波浪轻轻晃动，像一整片被揉碎了的星空。

沈湛牵着温星，走在海边栈道上。

晚风带着微凉的湿气，拂过她的发梢，也拂过他微敞的领口。他的手掌宽大、干燥、温度稳定，自始至终都稳稳地包裹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半分。

温星的心跳，从指尖相触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没真正平稳过。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常年画图、做工程留下的痕迹，粗糙，却格外让人安心。每一次轻微的摩擦，都像一根细小的羽毛，在心尖上轻轻一撩，撩得她整个人都微微发软。

两人一路走得很慢，谁都没有多说什么。

海浪一波一波涌上岸边，又轻轻退去，“沙沙”的声响温柔而有节奏，像是在替他们诉说那些没说出口的心动。

走到栈道最尽头的观景台时，周围几乎没了行人。

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眼前是整片无边无际的暗蓝色大海，头顶是挂得很低的月亮，清辉洒落，把她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沈湛忽然停下脚步。

温星也跟着顿住，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这一抬头，便直直撞进了他的眼底。

昏黄的路灯从侧面洒下来，在他高挺的鼻梁上落下一道浅淡的光，也照亮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那里面盛着月光、海浪、灯火，还有完完整整的、毫不掩饰的她。

温星的呼吸，莫名一滞。

“温星。”

他先开口，声音很低，被海风一吹，显得格外温柔，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嗯？”她小声应着，睫毛轻轻颤了颤，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咚咚、咚咚”，撞得胸腔微微发疼。

沈湛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一点点低下头。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头，带着他身上独有的、干净清冽的气息，像海风，又像暖阳，一下子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温星紧张得指尖都蜷了起来，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微微颤动，像一只即将振翅的蝴蝶。

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也能感受到他越来越近的温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下一秒，一个轻柔得近乎虔诚的吻，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很轻，很软，很小心。

像一片羽毛缓缓飘落，又像海浪轻轻拂过沙滩，没有半分侵略性，只有藏了整整十年的珍视与小心翼翼。

温星的身子微微一僵。

额头那一点微凉又温热的触感，清晰得不像话，一路顺着皮肤，烧到脸颊，烧到耳根，再一路烧进心底。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前的人便稍稍退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