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烈火的炙烤下,裴映体内仅剩的血在滋滋作响。
每蒸发掉一点血,他的寿命就会缩减一分。
这是许妄最不想见到的事,裴映凝重地想,纯阳真火,的确有点不妙。
不过那几十年他对阵法很有研究,只要找到阵眼,便可以破解。
烈火中,裴映自如行走,当然,远没有看上去那么轻松,火舌时时缠绕束缚,他还是耗费许多力气的。
离火宫主死死注视着裴映。
为什么他还能行动自如?
离火宫主转头,催促天衍阁掌门:“还愣着干什么?昊天镜呢?”
天衍阁掌门不情愿地取出昊天镜。
虽然这是他们来之前商量好的,可到了此刻,他舍不得拿出来了。
昊天界可是天衍阁的阵阁之宝,除魔利器,裴映修为那般深不可测,连焚天阵都困不住,若是此番将昊天镜毁了,他得心疼死。
不过,离火宫主这么凶神恶煞,旁边又这么多人看着,他好歹是掌门,抹不开面子出尔反尔。
天衍阁掌门将昊天镜往空中一抛。
银白色的圆镜升至半空,不断变大,直至硕大无比,遮天蔽日。
镜面缓缓转动,对准裴映的一瞬间,光芒大盛。
在场众人皆被这刺目的光芒晃得闭上眼睛。
许妄眯着眼,目光艰难追随着裴映的身影。
随即心里猛地一沉。
裴映无法行动了。
他被火舌捆缚住,昊天镜发出的白光照射在他身上。
许妄看到裴映的头顶上不断蒸腾出黑红色的雾气。
他的魔气与精血正在被昊天镜发出的白光消解。
裴映亦望向许妄,许妄看到裴映嘴唇开合,在对他说——
“不要担心。”
许妄双目血红,被昊天镜发出的光刺得止不住流泪。
云隐死死拉着许妄:“别过去,相信裴映吧,若你出事,你让他怎么独活?”
说罢,云隐上前,靠近焚天阵。
他是单水灵根,水系法术炉火纯青。
云隐双手掐诀,引来北冥之水。
空中现出巨大的黑洞,滔滔海水从洞中奔涌而出!
北冥之水浇灌在纯阳真火上,然而尚未接触火焰便尽数蒸发成水雾。
云隐痛苦地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向后踉跄几步。
离火宫主冷哼:“呵,白费力气。”
纯阳真火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浇熄的?焚天阵既已困住裴映,今日这魔头就别想活着离开!
许妄再也无法忍受,他腾空而起,于半空化为黑蛟,冲到阵法中心,用巨大的身躯将裴映牢牢护在身下。
众人大惊,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许妄化成黑蛟的形态。
没想到这样巨大无比,令人心生畏惧。
刺目的光芒被遮蔽,周遭温度骤降,变得冰凉舒适,裴映焦急道:“许妄,快些离开,我可以破……”
“你不要再耗费灵力了,”许妄打断裴映,“你答应过我的!”
纯阳真火炙烤着许妄的身体,他腹部的鳞片被火焰灼烧得卷起,脱落,冒出阵阵白烟。
他的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
焚天阵,他有所耳闻。这样的法阵,如同裴映救他设下的血祭轮回阵,都是会不断吞噬布阵人灵力的法阵。
许妄断定离火宫主撑不了多久。
他不害怕昊天镜,只要他比离火宫主撑得久,焚天阵便会不攻自破,届时再解决那面破镜子。
他计划得很完美,然而在他的笼罩之下,裴映的魔血仍然在不断消散——许妄的身躯无法完全阻隔昊天镜对裴映照射。
清虚也注意到这一点,他带领玄明子和断弦飞上空中,试图摧毁昊天镜。
然而其他门派长老一拥而上地阻止,众人再度混战起来。
裴映嗅到空气中的传来的焦糊味道,感受着许妄身体的轻颤,面容凝肃。
他已找到破阵之处,若此时将魔血注入法阵的灵力脉络中,用魔气污染法阵,便能将其破解。他本来也是打算这样做的。
可此法会消耗大量魔血。
那样一来,便辜负了许妄护他的心意。
裴映不能让许妄白白为他受伤。
“许妄,”裴映轻声道,“试试毁掉昊天镜。”
许妄冲天而起,硕大蛟首正对昊天镜,张开血盆大口,猛然咬合!
天衍阁掌门心肝颤了颤。
然而他害怕的事情没有发生,昊天镜纹丝不动,黑蛟口中利齿断裂,伤口不断溢出鲜血,显得淋漓可怖。
金色的竖瞳一怔,翻涌起焦急之色。
许妄眼看着裴映的血一点点被消耗,裴映还能撑多久?
焦虑,后悔,自责,心痛……种种情绪不断冲击着许妄的理智,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