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妄当然可以帮他。
他和寻常修士不同,血液再生很快,每日放几碗血给裴映喝不成问题。
裴映不喜欢血的味道,他可以在里面加其他材料,去除血腥味,弄得好喝些。
他道:“我的血再生很快,若你需要,我……”
裴映脸色骤变,冷冷打断:“你想多了,我不需要,你走吧。”
说罢,又回到树屋,关上房门。
许妄没想到裴映会这么抗拒,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过一会儿,他走到门前轻声说:“我先走了。”
裴映感觉到许妄气息渐远,听到蛟冲破冥河漩涡的声响,随后,沉渊净土又陷入寂静。
他心中仿佛卸下重担一般轻松,还有一丝自己不愿承认的失落。
他想,希望许妄不要再来了。
-
裴映陷入沉睡。
不知多久,被细微的响动吵醒。
即便睡着,他仍会分出一线元神探查周围,以防有人闯入此地。
来人的脚步声很熟悉,裴映一听便知是谁。
许妄不听劝,又回来了。
裴映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
等了许久,无人来敲门。
许妄不知在忙活什么。
还施了消音咒。
但这咒术对裴映毫无用处。
裴映静静躺着,听到许妄在敲敲打打。
一阵敲打过后,又开始挖土。
挖土过后,似是在犁地。
犁完地,窸窸窣窣,好像在撒种子。
……
裴映无法再忍,推门而出。
许妄回过头,一脸做坏事被撞破的惊慌。
脸上还沾着泥土。
裴映看到沉渊净土尽头的角落里,立着一栋简陋的木屋。
许妄周围,有几棵刚栽种好的树苗,身边悬着一张园林图。
“你在做什么?”裴映问。
许妄老老实实回答:“种树。”
裴映无奈:“我知道你在种树。为什么要在这里做这些?”
“我想改善一下环境。”
此处只有一棵净梵棠树,其他地方都空荡荒凉,种上一些树木和花草,看起来会更赏心悦目。
“而且,”许妄说,“之后树上结了果子,我们可以一起吃,还能酿酒。”
他记得裴映喜欢吃果子,也喜欢喝用果子酿成的酒。
裴映蹙眉:“你是打算在这里定居?”
“可以吗,”许妄小心翼翼地问,“我无处可去,你能不能别赶我走?”
见裴映不说话,许妄补充道:“你不想提那个,我便再也不提。”
他是说将自己的血给裴映喝的事。
良久,裴映终于开口,语气淡漠疏离:“我不是沉渊净土的主人,这里不属于我,你想留在此地,我没有权力赶你走。”
说完便转身回到自己的住处。
许妄呆立片刻,继续种枇杷树。
心中有些难过。
他的纠缠惹得裴映不快了。
裴映从前喜欢热闹,如今修魔道,性情也许有变,可能更喜欢独处。
但许妄不能离开。
裴映修为高出他许多,若不时刻跟着,裴映要是离开沉渊净土去往别处,恐怕之后再难寻到。
而如今裴映的身体……
据许妄推测,或许会出现一些状况。
裴映在妖界和魔界树敌不少,万一有人趁裴映虚弱的时候来寻仇怎么办,他得待在裴映左右才行,否则无法放心。
-
许妄种好树苗和花草,便每日在简陋的木屋前打坐或是练剑。
裴映大部分时间在房中,偶尔出来捡拾净梵棠花瓣,并不理会许妄。
许妄只敢远远地望上一眼,不敢上前打扰。
终于有一天,听到有人敲他的门。
他惊喜地拉开门,果然是裴映。
许妄立即露出一个欣喜的笑来。
但裴映只是神色冷淡地递给他一本厚重的书。
“这是我在赤偃那里找到的,很可能是你母亲的东西,之前忘记给你了。”
许妄愣愣地接过,说谢谢。
裴映没说话,把东西给他就走了。
许妄又怔怔地站了一会儿,才低头翻看那本书。
这是一本不知什么材料制成的书,暗金色,书页坚硬厚重,其上的文字不是写上去的,而是用灵力刻于其上。
那上面的字,许妄虽有种熟悉感,但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
裴映说或许与他娘有关……许妄珍惜地收了起来。
这次之后,裴映又不再理会许妄了。
后来,接连几日,裴映都没出门。
许妄心生怀疑。
裴映修为比他高,他能感受到那股强者的气息,裴映应当没有离开。
但许妄还是心慌意乱。
他纠结再三,决定去敲门。
敲了几下,没人应。推门而入,屋内空无一人。
原来即便待在裴映旁边,他也是看不住裴映的,裴映要走,他根本毫无察觉。
许妄的心不停下坠,随即又陷入茫然。
他来了,裴映便走了。
裴映不想同他待在一处。
他此刻该如何?该去找裴映吗?
裴映救了他,他应该好好听裴映的话,离裴映远远的才是。
可不找裴映,他又能去哪里?
这五十年,裴映是唯一关心他,拼命救他的人,也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结。
他多么希望,裴映也是需要他的。
如果不能跟在裴映身边,许妄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心不在焉地为小树浇水施肥,又觉得自己做这些有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裴映还会不会回到这里。
许妄离开沉渊净土,不知不觉去往归栖山,寻找流光水境入口。
从前在青云宗,他不开心时就喜欢去那里。
踏上后山青石板,眼前场景一转,许妄眼睛蓦地睁大。
树下静静躺着一人。
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裴映!”